第9章 白蓮泣血石六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小人聽見有人落水，隻想救人，大小姐為何這樣說？”
他反應很快，撲通跪到雪地上，磕頭磕得額角發紅：“小人雖身份卑賤，也知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若因小人貿然衝撞貴人，甘願領罰，可大小姐不能汙衊小人居心不良。”
這一番話說得又急又順，顯然早有準備。
蘇晚卿沒有理他，隻看著蘇憐月。
那隻牛皮氣囊被婆子捧在手裡，針腳細密，係帶長短正適合藏在女子腰間。池水浸透後皮麵發亮，怎麼也不能說是臨時塞進去的。
“妹妹解釋吧。”
蘇憐月嘴唇發抖，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她先看柳氏，又看周圍神色各異的賓客，像是終於被逼到絕處，哽咽道：“氣囊是我帶的，可我不是要害姐姐。”
“那是做什麼？”
“我……我近來總做噩夢，夢見自己落水。白芷擔心我，才偷偷替我準備了這個。”
白芷立刻叩頭：“是奴婢自作主張！二小姐根本不知情。奴婢聽說臨水廊橋濕滑，怕小姐出事，才將氣囊縫進她的裡衣。都是奴婢的錯，與小姐無關。”
“方才二小姐還說是自己帶的。”周蕊忍不住道，“你又說她不知情，到底誰在撒謊？”
白芷一僵。
蘇憐月咬住下唇，淚意更濃：“是我怕連累白芷，才把罪攬在自己身上。姐姐若一定要追究，便罰我吧。”
“一會兒你替她，一會兒她替你。”蘇晚卿輕輕嘆氣，“主僕情深，實在叫人感動。”
這句分明是誇，落在眾人耳中卻變了味。
柳氏脫下自己的鬥篷蓋在女兒身上，臉色難看：“晚卿，氣囊的事確有蹊蹺，回頭我自會查清。可眼下憐月渾身濕透，再耽擱下去是要出人命的。”
“姨娘急什麼？”
“她是你妹妹！”
柳氏陡然拔高聲音，又像意識到失態，強行緩和，“即便她有哪裡做得不妥，你也不能眼看她受凍。”
蘇晚卿目光掃過蘇憐月不停顫抖的肩。
她當然冷。
可前世自己高熱未退跌進冰水，被撈上來後連一件乾淨披風都沒得到。柳氏抱著蘇憐月哭，蕭景琰護著蘇憐月問責，所有人都忘了真正落水的人是她。
那一夜，她燒得神誌不清，青黛跪在府醫門前求了整整一個時辰。
“我並未攔著請大夫。”蘇晚卿道，“隻是事情發生在我的及笄宴上，諸位賓客親眼所見。若不當場說清，妹妹回房養病，我卻要背一輩子推人落水的惡名。”
“姐姐！”
蘇憐月忽然膝行兩步，伸手抓住她裙角。
“是我錯了，我不該拉你來廊橋，不該一時失足讓人誤會。你若怪我，我給你賠罪。”
她仰著一張慘白小臉，眼底全是破碎的哀求：“可我真的沒有想害你，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把你當親姐姐，怎麼捨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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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卿低頭看她。
這種眼神她見過太多次。
打碎母親遺物時，蘇憐月這樣看她。私拿她的印信時，蘇憐月這樣看她。被撞見與蕭景琰深夜相會時，蘇憐月還是這樣看她。
每一次，她都會心軟。
“把我當親姐姐？”蘇晚卿問。
“是。”
“那你為何抓傷我？”
蘇晚卿挽起左袖。
雪白腕間，一圈青紫指痕觸目驚心，其中兩處已經被指甲掐破，滲出細細的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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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國公老夫人皺起眉。
蘇憐月慌忙道：“我腳滑時害怕，才會抓得用力。”
“你抓的是我的手腕，傷痕卻從內側向外扭。若隻是借力，拇指應壓在外側。”蘇晚卿將手伸到眾人麵前，“可妹妹的拇指印在這裡，說明你抓住我後，手腕向內翻過。這個動作不是求救，是想把我拽向欄杆。”
幾位年長夫人低聲議論起來。
她們未必懂驗傷，可手上的位置一目了然。
蘇憐月臉上淚痕未乾，眼中卻閃過真實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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