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父親的回答正堂裡靜得隻剩燭花輕響。
蘇承禮坐在上首，搭在扶手上的五指緩緩收緊。蘇晚卿那句話並不重，卻像當著滿堂族老的麵揭開了一層遮羞布。
蘇家今日所依仗的，究竟是他的官聲，還是女兒的婚事？
三老太爺最先沉不住氣，拐杖往地上一頓：“婚姻本就是結兩姓之好，怎麼到了你嘴裡，倒成蘇家賣女求榮了？”
“晚輩沒有這樣說。”
蘇晚卿側過臉，眼神安靜得近乎溫順，“是三叔公方才說，若我不嫁太子，蘇家便無法在朝中立足。晚輩不懂朝政，隻好請教父親。”
她越平靜，三老太爺臉上越掛不住。
“你……”
“夠了。”
蘇承禮開口，聲音不高，正堂裡卻無人再敢出聲。
他看著女兒，燈影落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眼尾還有落水後未散盡的疲色，可那雙眼睛很穩。不是賭氣，更不是欲擒故縱。
她是真的不想嫁。
蘇承禮沉聲道：“蘇家立足朝堂，靠的是君恩與本分，不靠裙帶。”
柳氏指尖一顫。
蘇晚卿垂眸行禮：“女兒明白了。”
三老太爺氣得鬍鬚發抖：“承禮！她當眾折了太子的顏麵，你若還縱著，明日禦史參到聖上麵前……”
“婚約尚未賜下，不過是兩家長輩口頭議過。”蘇承禮打斷他，“太子若因此記恨一個險些喪命的小姑娘，禦史該參的也不是蘇家。”
這一句已是明明白白地護下蘇晚卿。
蘇憐月低著頭，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她原以為父親回來，姐姐至少會被禁足。可蘇晚卿隻用了幾句話，竟把父親逼到了不得不表態的位置。
柳氏很快穩住神色，含淚道：“老爺說得自然在理，隻是晚卿今日在眾目睽睽下拒婚，外麵不知要傳成什麼樣。妾身是怕她年紀小，往後後悔。”
“我的婚事，不勞柳姨娘費心。”
那聲“柳姨娘”一落，柳氏臉色驟白。
她自入府後便掌著中饋，府裡上下都尊稱一聲夫人，蘇承禮也從未當眾糾正。久而久之，連她自己都快忘了，續弦的文書始終沒有過禮部，她仍隻是貴妾。
三老太爺皺眉：“她是你母親！”
“我母親姓沈，牌位供在祠堂。”蘇晚卿擡眸，“三叔公若記不清，明日我陪您去給母親上柱香。”
柳氏嘴唇動了動，眼淚無聲滾下來：“晚卿，我知道你怨我。可這些年我待你與憐月，從來不曾偏過半分。”
蘇晚卿沒有爭辯，隻看向蘇憐月額上的白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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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落水受寒，姨娘請了三位大夫，今夜又讓廚房煨著參湯。半月前我高熱不退，清荷院去賬房支二兩銀子請醫，趙管事說當月葯錢已經用盡，讓青黛拿首飾去當。”
柳氏哭聲一滯。
蘇承禮眉心壓低：“有這回事？”
“老爺，妾身並不知道，許是底下人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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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院裡冬炭少了三成，月例遲過四回，及笄禮服用的是前年庫裡的舊緞，大約也全是底下人怠慢。”蘇晚卿聲音輕柔，“姨娘管著內宅，樣樣不知情，卻能在我拒婚後一個時辰內請來族老。姨娘操心的事，似乎總與我想的不太一樣。”
幾位族老交換了眼色。
柳氏臉上浮出一層難堪的紅，她最擅長示弱，可蘇晚卿沒有指著她罵一句，隻將一件件小事攤開，反倒叫她無從哭訴。
“姐姐，”蘇憐月扶著椅背站起來，“母親管著偌大的府邸，難免有疏漏。你若缺了什麼，告訴我便是，我院裡的都可以給你。”
“妹妹院裡的東西，也是蘇家的。”
蘇晚卿看著她，唇邊甚至有一點淡笑，“拿蘇家的東西做人情，妹妹倒是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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