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承禮回府時，天已經黑。
馬車剛停穩，外院管事便迎上去，壓低聲音說了整整一路。
及笄宴上庶女落水，白芷認罪，太子偏袒，嫡女當眾拒婚。夜裡又起謠言，蘇晚卿拿了柳氏院裡的人，將證物送去順天府。樁樁件件擠在一日之內，任誰聽了都要頭疼。
蘇承禮解下官帽，眉間壓著深深摺痕。
“老夫人呢？”
“安國公老夫人午後便離府了，臨走前留了一句話，說今日之事，大小姐沒有錯。”
蘇承禮腳步微頓。
“族裡的人為何來了？”
管事不敢擡頭：“柳夫人遣人請的，三老太爺說，大小姐當眾折辱儲君，恐連累蘇氏一族，要開祠堂問責。”
“胡鬧。”
蘇承禮隻說了兩個字，聽不出是在說誰。
正堂內燈火通明。
柳氏跪在堂下，眼睛哭得紅腫。蘇憐月高熱未退，被兩個丫鬟扶著坐在側邊，額上纏著白巾，瞧見父親進門，勉強起身行禮。
“父親。”
她聲音虛弱，才站起來便搖晃了一下。
蘇承禮皺眉：“病著便回院，來這裡做什麼？”
“女兒怕父親責怪姐姐，想親自替姐姐解釋。”
三老太爺冷哼一聲：“你倒還護著她，她今日差點要了你的命，又把太子殿下當眾頂撞得下不來台。這樣不知禮數的嫡女，再不管教，蘇家的百年清名都要毀在她手裡！”
蘇承禮向幾位族老見禮，隨後在主位坐下。
“晚卿呢？”
柳氏垂淚道：“妾身已經讓人去請了，隻是她如今主意大，未必肯來。”
話音剛落，門外便響起腳步。
蘇晚卿穿一身月白素裙，發間隻簪著那支白玉蘭簪。她換下及笄禮服，洗凈脂粉，病後臉色仍有些蒼白，進門後依次向父親與族老行禮，規矩沒有半點錯漏。
三老太爺挑不出禮數，隻能沉著臉道：“跪下。”
蘇晚卿站著沒動。
“晚輩尚不知所犯何錯。”
“長輩讓你跪，還需先給你列罪名？”
“祠堂問責尚要告知罪狀，何況這裡隻是正堂。”
三老太爺氣得鬍子發顫：“承禮，你聽聽！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女兒！”
蘇承禮看向蘇晚卿。
父女二人有近半月沒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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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承禮忙於朝政，常常早出晚歸，對內宅的事素來不多過問。此刻他卻清楚察覺，眼前的女兒與記憶裡不同了。
過去她見到族老，連說話都不敢擡頭。今日被滿堂審視，背脊仍直，眼底也沒有慌亂。
“讓她站著說。”蘇承禮道。
三老太爺臉色更難看：“你還要縱著她？”
“總要先問清。”
蘇晚卿看了父親一眼。
隻這一句話，還不足以證明他信她，卻至少沒有一進門便定罪。
柳氏捏緊帕子，輕聲啜泣：“老爺，都是妾身無能。今日及笄宴出了亂子，妾身沒有護好兩個孩子。晚卿受驚後說了幾句氣話，妾身本想關起門慢慢勸，誰知她竟當眾拒絕太子，還把府中下人押去順天府。”
“我沒有押下人去順天府。”蘇晚卿道。
“石六難道不是府中短工？”
“他涉嫌鋸斷欄杆，收錢構陷，不能算尋常下人。”
柳氏眼淚落得更兇：“白芷已經認罪，你還要追到何時？家醜不可外揚，你把證物送去官府，可曾想過你父親在朝中的顏麵？”
“正因要顧及父親顏麵，我才隻備案，不立案。”
“有什麼分別？”三老太爺怒道，“旁人隻會知道蘇家姊妹不和，內宅失序！”
蘇晚卿轉向他：“那依三叔公之意，此事該如何處置？”
“白芷杖斃，石六發賣。你與憐月都禁足一月，對外隻說廊橋濕滑，純屬意外。至於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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