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賬裡藏刀“大小姐，西庫的人來送東西了。”
天剛蒙蒙亮，清荷院外便響起車輪碾過青石的聲音。
兩筐銀霜炭，四匹新緞，一匣常用藥材，連帶拖欠的月例，被趙管事親自送進院中。他昨夜還敢隔著門叫嚷，今日腰彎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先前都是奴才疏忽，大小姐千萬莫怪。”
蘇晚卿披著軟絨鬥篷，坐在廊下看青黛清點。聞言，她隻淡淡道：“趙管事管著賬房，每日經手那麼多銀錢，偶有疏忽也尋常。”
趙管事剛鬆一口氣，又聽她問：“我的月例能忘，二小姐添置一盆墨蘭的銀子卻當天就支了，想來是那盆花比我緊要。”
他額角頓時滲出汗來。
“奴才……奴才回去便自罰。”
“不急。”蘇晚卿端起手爐，“父親要查賬，你留著精神好好答話。”
趙管事臉色一僵，匆匆告退。
青黛等人走遠，才從那匣藥材底下抽出一張領物單：“小姐，您瞧。”
單子上寫得齊整，清荷院從未短過月例。冬炭，綢緞，葯錢等，每月均由院中人按印領走，那枚指印旁寫著周嬤嬤的名字。
周嬤嬤看了一眼便白了臉：“老奴從未按過！這也不是老奴的指印。”
“自然不是。”
蘇晚卿用指腹輕輕摩挲紙角，紙是新的，墨也是近兩日才落的，柳氏連夜補賬，做得倉促了些。
可她沒有立即拆穿。
父親查的是近三年的總賬，柳氏敢送過去，便有把握讓賬麵平整。清荷院這點虧空太小，即便查實，也不過推一個管事頂罪。
她要找的，是柳氏真正捨不得割掉的東西。
“周嬤嬤，母親當年的陪嫁冊子還在麼？”
周嬤嬤怔住，隨後壓低聲音：“姑娘怎麼忽然問這個？”
“昨夜姨娘提起中饋，我才想起，母親留下的莊子和鋪麵，這些年都是誰在管。”
周嬤嬤神色複雜，她進內室，從舊箱最底層取出一隻褪色的青布包袱。裡麵的陪嫁冊已泛黃，紙頁邊緣有蟲蛀的細孔。
“夫人去後，老爺本想交給外祖家代管。柳氏說姑娘年幼，產業放在府裡照料更妥當。頭兩年還送賬來，後來便說莊子收成不好，鋪麵也接連虧損。”
蘇晚卿翻到田產一頁。
城南三百畝水田，東郊兩處果莊，另有朱雀街一間綢緞鋪和一間藥鋪。這些東西前世在她出嫁時隻剩一處荒莊。柳氏說母親的嫁妝早年經營不善，虧空得厲害，她從未懷疑過。
“近五年的賬呢？”
“都在柳氏那裡。”周嬤嬤遲疑道，“老奴曾去討過，她說賬房失火，燒了兩年的。餘下的待整理好再給，後來便不了了之。”
蘇晚卿的手停在一處硃砂批註上。
那是母親的字：東郊梨園，契歸吾女晚卿。
前世，蘇憐月嫁入東宮後，曾以一座梨園辦春宴。滿京貴女都誇她雅緻，柳氏笑說那是自己早年置下的陪嫁。
原來從一開始，便是她的東西。
“青黛，去把父親查賬的消息透給趙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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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不解：“他不是已經知道了麼？”
“知道父親查內宅賬，和知道父親要查母親的陪嫁不一樣。”
蘇晚卿合上冊子，“隻說我今早翻出了舊冊，準備送去書房，別讓人知道是你傳的。”
午後，賬房果然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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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管事先去了柳氏的棲梧院，半個時辰後又差小廝出府。周嬤嬤早讓可靠的人守在角門，見那小廝往城南方向去了。
“小姐，要不要攔？”
“不攔。”
蘇晚卿撚起一顆棋子，放在棋盤中央，“讓他走，蛇若不動，我們怎麼知道洞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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