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家規給誰看“一個剛及笄的姑娘，也敢坐到議事廳裡查賬？”
蘇晚卿才翻開第一本採買冊，門外便傳來拐杖砸地的悶響。
三老太爺帶著兩名旁支族老跨進門檻，身後還跟著柳氏的堂兄柳謙。幾人來得氣勢洶洶，連茶都不肯接。
昨夜齊安死在京郊，東宮銅扣不翼而飛的消息尚未傳開。府中人隻知道柳氏失了中饋，蘇憐月被禁足，蘇晚卿開始跟著秦嬤嬤學管家。
旁支顯然坐不住了。
蘇晚卿合上賬冊，起身見禮：“三叔公今日過來，是為祭田的冬租，還是為族學下月的束脩？”
三老太爺一愣。
他本以為她會問自己為何擅闖賬房，沒想到她一開口便點出兩件族中正缺銀子的事。
“老夫是來問你父親，蘇家何時沒了規矩，竟讓未出閣的女子插手中饋！”
“父親還未下朝。”蘇晚卿示意人添椅，“三叔公若等得，我陪您等。”
“少拿承禮壓我。”三老太爺冷哼，“你母親當年也隻管內院衣食，從不碰外院賬目。你才學了幾日，便查賬、換人，昨日還罰了廚房管事。照你這樣鬧下去，府裡遲早人心惶惶。”
一名族老跟著道：“柳氏掌家十餘年，縱有疏漏，也該由族中長輩訓誡。你逼她交權，又將憐月禁足，外人聽了隻會說嫡女刻薄。”
“二叔公說錯了。”
蘇晚卿讓青黛取來一本藍皮冊子，輕輕放在桌上，“姨娘交權是父親的決定，妹妹受罰也是父親親口下令，晚輩不過在場，何來逼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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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你步步緊逼，承禮怎會如此？”
“照您的說法，犯錯的人不必怪自己，隻怪揭出錯處的人。”蘇晚卿擡眼，“這似乎不是蘇家的規矩。”
三老太爺臉色一沉：“你又要強詞奪理？”
“晚輩不敢。”
她翻開藍皮冊，露出泛黃的紙頁，“這是蘇氏家規舊本，第七條寫著主母理內宅賬目，嫡長女年滿十五，可隨侍學習，以備日後主事。第九條寫族產與祭田賬每年臘月核驗，族長、宗房與家主各執一冊。如今正值臘月，晚輩問祭田冬租，也在規矩之內。”
三老太爺的拐杖停在半空。
這本家規是先祖所定，平日鎖在祠堂偏閣，連族中年輕人都未必見過。蘇晚卿卻不隻找了出來，還把條目記得清清楚楚。
柳謙站在最後，忽然道：“蘇家家規，自然隻管蘇家人。大小姐拿它說事，也得先證明自己沒有借掌家之便侵吞銀錢。”
青黛氣得瞪眼：“小姐才接賬兩日！”
“兩日也能動手腳。”柳謙皮笑肉不笑，“聽說昨日便有六名管事被撤，誰知道是不是為了換上自己的人？”
蘇晚卿看向他：“柳先生以什麼身份查相府內賬？”
柳謙一噎。
“他是柳氏娘家兄長，也算姻親。”三老太爺道。
“既是姻親，更該避嫌。”
蘇晚卿將另一疊票據放到桌上，“被撤的六人，一人吃空餉五年，兩人虛報炭價，三人借採買之便收取回扣。證據、手印、補繳的銀子都在這裡，若柳先生認為他們無錯，可以替他們補齊餘下虧空。”
柳謙目光落在最上麵那張供詞上，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其中一名被撤的管事，正是他安插進來的遠房侄子。
“下人犯錯，照規矩罰便是，何必趕盡殺絕？”
“晚輩隻撤了差事，沒有發賣，也沒有送官。”蘇晚卿道，“柳先生所謂的趕盡殺絕，是指他們以後不能繼續拿蘇家的銀子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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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事廳外響起極輕的笑聲，又很快被人憋了回去。
三老太爺惱羞成怒：“牙尖嘴利！你縱然懂幾條賬目，也不該越過柳氏。她到底是你庶母，是這個家的長輩。”
“家規第二十三條，掌家者賬目不清，先停權核查，若涉侵吞族產，移交宗房共審。”
蘇晚卿的指尖壓在那一行字上，聲音不疾不徐，“三叔公既處處以家規教我，為何到了姨娘這裡，便隻論長幼，不論對錯？”
三老太爺被問得臉色漲紅。
“柳氏何時侵吞族產了？你少含血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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