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串鑰匙，你拿著。”
蘇承禮把銅鑰匙放到桌上時，蘇晚卿沒有立刻伸手。
除了西庫副鑰，裡麵還有廚房、針線房、車馬房與內院角門的對牌。分量不算重，卻意味著父親把半個內宅的調度權交到了她手裡。
“秦嬤嬤仍總領中饋。”蘇承禮道，“你年輕，先管這四處，遇到拿不準的，問她，或來問我。”
“女兒明白。”
“還有。”他頓了一下，“不必因為族老的話束手束腳，該查便查。”
蘇晚卿擡眸，父親已轉身去看公文，像是不慣說這樣直白的維護。
她收起鑰匙，低聲應是。
消息傳開不到半個時辰，四處管事便齊齊到了議事廳。
廚房的孫管事昨日才被罰過，此刻站得最規矩。
針線房的方嬤嬤是柳氏陪房，笑容和氣，眼底卻不見半分敬畏。
車馬房與角門管事互相交換眼色，都在等旁人先開口。
蘇晚卿沒有立威，隻讓人把近半年的賬冊和輪值簿搬上來。
“往後規矩不變，賬目每五日一報，採買要留三家報價，領物需本人按印，今日先把各處名單核一遍。”
方嬤嬤笑道：“大小姐頭回管事，心細是好。隻是針線房幾十號人，誰領過一根線都記，未免勞神。夫人在時，向來隻看總數。”
“所以庫裡十匹蜀錦，賬上還在，架上卻隻剩六匹。”
方嬤嬤笑容一頓：“許是做了衣裳，底下人忘記銷賬。”
“給誰做的？”
“這……”
蘇晚卿翻開另一本冊子：“蘇憐月去年春日做過兩身，柳姨娘壽宴做過一身，餘下用量不足半匹，四匹蜀錦總不能自己長腿走了。”
廳中無人出聲。
方嬤嬤額角冒汗，仍強撐道：“老奴年紀大，許是記岔了，容老奴回去慢慢查。”
“可以。”蘇晚卿合上冊子，“查清前，針線房鑰匙交給副管事。”
“大小姐！”
“嬤嬤方才說自己年紀大，我讓你歇幾日，有何不妥？”
方嬤嬤噎得臉色發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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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若說自己能管，便解釋不了丟失的蜀錦，若認老糊塗，鑰匙就再也拿不回來。
最後隻能咬牙交出。
車馬房管事見狀，趕緊把輪值簿往前推：“大小姐，車馬房絕無虧空。”
“馬料沒有虧空。”蘇晚卿翻了幾頁，“但府中六輛馬車，近三個月有一輛每逢初五、十五夜間出府，簿上沒有記去處。”
管事臉色微變：“大約是夫人臨時用車。”
“如今相府沒有正夫人。”
蘇晚卿糾正得平靜，管事背上卻瞬間汗濕。
“是柳姨娘。”他改口，“她偶爾去城外寺裡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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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座寺？”
“法……法華寺。”
青黛從旁道：“法華寺每月初一和十五開山門，初五不接香客。”
管事徹底答不上來。
蘇晚卿沒有當場拆穿，隻讓他補寫每次出車的車夫、時辰與路線。越是急著隱瞞，留下的破綻越多。
核到角門時，輪值簿上竟有七個從未在府中出現過的名字。每人按月領一兩銀子，合計已經領了兩年。
“吃空餉的人全部除名。”她道，“誰保進來的，限三日退回銀錢。”
角門管事膝蓋一軟：“大小姐，這些都是柳家莊子上日子困難的親戚。夫人心善，才讓他們掛個閑職，銀子不多，何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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