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誰給誰道歉“向憐月道歉。”
蕭景琰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忽然壓下來的尺，截斷了梅林裡尚未散盡的低笑。
蘇晚卿擡起眼。
太子站在三步之外，月白錦袍被雪光映得溫潤潔凈，眉目間仍是旁人熟悉的謙和。隻是那雙眼落在她臉上時，已沒有多少溫度。
他慣會如此。
話說得體麵，神情也體麵，彷彿逼人的不是他，是她不識大局。
蘇憐月還跪在雪地裡，肩頭輕輕發抖。柳氏半抱著她，眼淚正落在她鬢邊，濕成一小綹烏髮。遠遠望去，倒真像一對受盡委屈、無處申冤的母女。
“殿下要我為何事道歉？”蘇晚卿問。
蕭景琰眉心微蹙，似是沒料到她當著皇後與滿園賓客的麵，還敢追問。
“你方才言辭鋒利，令憐月當眾難堪。她身體尚未痊癒，又是你妹妹。即便有些誤會，你也不該咄咄逼人。”
“誤會？”
蘇晚卿目光掠過蘇憐月手中那串殘缺的佛珠，“她說我奪她婚事、苛扣衣食、禁她院門，又暗示我因妒恨害她落水。方才秦嬤嬤已把月例、炭火、銀錢一項項報清，順天府也有白芷與紫鳶的口供。殿下聽了這麼久，原來隻聽見我言辭鋒利？”
周遭愈發安靜。
錢靜姝不自在地別開臉。方才她替蘇憐月出頭最急，如今被事實堵住，指尖都攥進了袖口。
蕭景琰眼底沉了一瞬。
“家中舊賬，本就難免有出入。憐月年紀小，受了驚，說錯一兩句話也有可能。你身為長姐，何必抓住不放？”
蘇晚卿忽然笑了。
笑意很淡，落在眼底卻是涼的。
“一兩句話？”
她慢慢轉向眾人，“若方才無人替我查證，諸位聽見的便是丞相嫡女善妒、刻薄、侵吞庶妹份例，還逼得親妹妹跪地求饒。到那時，殿下還會說，隻是一兩句話麼？”
陸明珠最先皺眉：“這可不是說錯話。女子名聲比什麼都重，張口便潑這麼多髒水，換誰都不能認。”
安國公老夫人端著手爐，淡淡道：“太子殿下寬厚是好事，隻是這份寬厚，不能總叫沒做錯事的人來擔。”
蕭景琰臉色終於有些掛不住。
他原是見眾人態度轉向蘇晚卿，才出聲壓下此事。隻要她低頭，今日那些真真假假的賬便都能被一句“姐妹失和”帶過。蘇憐月也不至於輸得太難看。
可蘇晚卿偏不肯給他這個台階。
“晚卿。”他換了稱呼，語氣也緩下來，像從前無數次哄她時那樣，“孤並非說你有錯。隻是今日是母後的賞花宴，鬧得太過，傷的是蘇家的顏麵。你向憐月說一句重話傷了她，此事便算揭過。回府之後，你們姐妹再慢慢說清，可好？”
那聲“可好”，聽著像商量。
可他往前半步，正好擋住蘇晚卿退向安國公老夫人那邊的路，眼裡的警告已無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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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他也是這樣。
每逢蘇憐月犯錯，他總勸她退一步。一次是大度，兩次是顧全大局，退到後來，她身後已是萬丈深淵。
蘇晚卿指尖在薄紗手套裡蜷了一下，又緩緩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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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既說我無錯，又要我道歉。”她看著他，“莫非在殿下眼裡，嫡女的清白，還不如庶妹幾滴眼淚要緊？”
蕭景琰眸光陡冷：“孤說的是姐妹情分。”
“她誣我時不講姐妹情分，我自證清白時，殿下倒想起來了。”
“蘇晚卿！”
這一聲不算重，卻已帶了儲君威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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