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本王說她無錯梅枝上的積雪被風吹落，簌簌灑了一地。
蕭燼淵仍坐在原處，玄色衣袍壓著石凳邊沿，一隻手搭在膝上，姿態甚至稱得上散漫。
可他說完那句話，園中便沒人敢動。
蕭景琰轉身，唇角勉強維持著笑：“皇叔許是沒聽清。孤隻是讓晚卿為方才的重話向憐月賠個不是，並非說她在賬目一事上有錯。”
“聽清了。”
蕭燼淵擡眸。
隔著紛落的細雪，那雙眼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所以本王問，她既無錯，為何賠不是？”
蕭景琰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他沒想到蕭燼淵會出聲，更沒想到他會把話問得這樣直。
滿京城都知道攝政王厭煩後宅爭鬥，宮中女眷的口舌，他從不多看一眼。今日肯坐在賞花宴上，已讓人意外。誰也沒料到，他第一次開口，竟是替蘇晚卿擋太子的壓迫。
蘇晚卿站在雪裡，睫毛上沾了一點細白。
她沒有回頭。
可那道聲音落下時，方才纏住胸口的寒意，竟像被人從中割斷。
蕭景琰壓住心中不快：“皇叔常年在軍中，不熟悉內宅人情。姐妹之間，有時並非隻論對錯。”
“那論什麼？”
“自然是親情，是長幼。”
蕭燼淵指尖在膝上輕叩一下：“長幼？”
他看向跪著的蘇憐月，“方才是誰先當眾攀誣長姐？”
蘇憐月臉上的淚驟然一僵。
“是、是民女一時情急，言語有失……”
“既知有失，便該向被你攀誣的人賠罪。”蕭燼淵語氣平平，“不是跪在這裡哭給旁人看。”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蘇憐月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了。
柳氏忙道：“王爺，憐月已病了多日，今日又受了驚。她自幼心軟，哪裡經得起這樣的場麵……”
蕭燼淵沒看她，隻問玄七：“在軍中，誣告主將，該當何罪？”
玄七站在梅影下，聲音闆正：“輕則杖責，重則斬首。”
幾名貴女呼吸一緊。
柳氏也嚇得閉了嘴。
蕭燼淵這才淡聲道：“這是宮宴，本王不拿軍法論她。太子卻拿親情壓一個被攀誣之人，倒比軍法更講道理？”
蕭景琰麵色微沉：“皇叔言重了。”
“是麼？”
蕭燼淵終於起身。
他身量高，玄袍在雪色裡顯得格外沉。走近時，方才還圍在蘇憐月身邊的人不約而同讓開一條路，連衣料摩擦聲都壓得極低。
他停在蘇晚卿側前方，並未看她，隻將她與太子之間那條逼仄的路擋開。
動作不算親近，卻是明明白白的維護。
“太子說要顧全蘇家顏麵。”蕭燼淵看著蕭景琰，“蘇家嫡女在宮中被人潑髒水，查清之後還要向攀誣者低頭，這便是你替蘇家顧的顏麵？”
蕭景琰袖中的手驟然收緊。
安國公老夫人緩緩點頭：“王爺這話在理。若今日蘇大小姐低了頭，往後誰受了委屈，還敢開口自證？”
陸明珠也跟著道：“就是。總不能會哭的人便占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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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靜姝臉上一熱，徹底不敢再替蘇憐月說話。
形勢已經變了。
方才太子憑身份壓住眾人，如今蕭燼淵站出來，那份儲君威勢便像撞上了一堵更冷、更硬的牆。
蘇憐月顯然也意識到了。她咬住唇，眼淚掉得更急：“王爺誤會了，憐月從沒想逼姐姐低頭。若姐姐心中有氣，憐月願意受罰。”
“你又錯了。”
蕭燼淵垂眼看她。
“該不該罰，由事實定。不是由你哭著挑。”
蘇憐月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蕭燼淵轉向梅亭：“皇嫂今日設宴，本王本不該多言。隻是皇家宴席若成了顛倒黑白之地，明日傳出去，丟的也不隻是蘇家的臉。”
皇後握著茶盞的手微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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