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她故意鬆開了網第二日，清荷院撤了兩名守夜婆子。
第三日，蘇晚卿以“年關將近，各處缺人”為由，把內院巡夜從四班減成兩班，連庫房外的燈也少點了一盞。
府中人都看得出，她忽然鬆了手。
不隻撤人。她還當著兩名賬房的麵，把查到一半的祭田冊子鎖回櫃中，說近來宮中風聲緊，先顧好外頭名聲，舊賬等年後再議。
其中一名賬房回去便稱病，另一名當晚去了偏院請安。
蘇晚卿聽完青黛回報，隻在名單上添了一個圓點。她故意讓出去的每一道消息都有細微不同：給車馬房聽的是不查田契，給廚房聽的是暫緩清人，傳到柳氏耳中的內容越完整，便越能看清消息從哪幾條路匯過去。
這座相府像一隻久未清理的舊櫃。表麵擦得再亮，縫隙裡也早已爬滿蛀蟲。
她如今要做的，是先聽清它們藏在哪裡。
柳氏聽到消息時，正在給蘇憐月挑選入族譜用的衣裳。
“她到底想做什麼？”
趙嬤嬤低聲道：“或許是宮宴後風頭太盛，相爺提醒大小姐收斂。昨日她還把車馬房的查問停了。”
柳氏仍不放心：“蘇晚卿不像會半途而廢。”
蘇憐月撫過一匹雪狐皮，輕聲道：“姐姐不是停，是在等。”
“等什麼？”
“等母親自投羅網。”
柳氏手一抖，剪刀險些劃破狐皮。
她這幾日已經把會館副契分送兩處。派出去的人都平安回來，沿途也沒發現跟蹤。越是順利，她越覺得不安。
可趙嬤嬤手裡還有一隻最要命的匣子。
裡麵裝著這些年偽造蘇家祭田契書用過的舊印、柳謙往來信件，以及三老爺收取分銀的憑據。那是柳氏給自己留的保命符——真到了翻臉時，誰也別想把她一人推出去頂罪。
從前她藏在床下暗格，如今蘇晚卿日日查房，不能再留。
“今晚送走。”柳氏終於道。
蘇憐月皺眉：“再等等。”
“不能等。族老明日便要來議你的名分。若他們進府，蘇晚卿一定會藉機搜查。”
她已經和三老爺說好，以宮宴上嫡女“不敬太子、辱及庶妹”為由，再開一次宗祠議事。隻要把蘇憐月記到她名下，擡作嫡次女，柳氏便能借女兒的身份重新穩住族中人心。
為了請動幾位族老，她又許出去兩處鋪麵的三成紅利。那些人未必真在乎蘇憐月是嫡是庶，卻在乎柳氏倒下以後，祭田賬目會不會翻到自己頭上。
擡嫡是假，綁住一船人才是真。
隻要蘇憐月進了族譜，他們便與柳氏母女榮辱一體。將來蘇晚卿再查舊賬，族老們為了自保，也會反過來壓住她。
蘇憐月沉默片刻：“那別走側門。從清荷院西牆外的夾道送。”
柳氏愣住。
“姐姐既讓人盯偏院，便一定盯著側門。她自己的院牆，她反而不會設防。”
當晚亥時，趙嬤嬤換了粗使婆子的舊衣，懷裡抱著一隻裹在臟棉布裡的木匣，沿花園夾道往西走。
雪後月色清亮，清荷院裡卻異常安靜。
她貼牆走到角門，剛要擡手，門從裡麵開了。
出來的是個提泔水的小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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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嬤嬤嚇得後退一步。小廝睡眼惺忪，抱怨她擋路，連懷裡的匣子都沒多看。
她鬆了口氣，趁門未合閃了出去。
巷子盡頭停著一輛收夜香的車。趙嬤嬤嫌惡地捂住鼻，把木匣塞進最裡麵的空桶。趕車人收了銀子，一句話也沒問。
車走後，她繞路回府。
清荷院西廂，青黛趴在窗縫裡看得目瞪口呆：“小姐真讓她把匣子送走？”
蘇晚卿坐在燈下翻賬：“那輛車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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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叔從城南借來的，趕車的是咱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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