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不能讓一個忤逆儲君的女子掌著。”
三老爺的拐杖重重敲在議事堂青磚上。
堂內坐了七位族老，比上次多了近一倍。柳氏坐在右側末位，眼圈微紅，像是這些日子受盡委屈。蘇憐月沒有入座，隻穿一身素白衣裙跪在堂前。
她沒有戴珠翠，鬢邊隻簪一朵小小白絨花，遠遠看去像個被嫡姐逼得無處容身的可憐人。柳氏身後的趙嬤嬤則捧著一冊族譜，紅綢包得齊整，連筆墨都備好了。
嘴上說是臨時議事，東西卻一樣不少。
蘇承禮掃過那冊族譜，眼神沉了沉。他昨夜才知柳謙暗中進府，今日族老便齊聚正堂。若說背後無人串聯，連他自己都不信。
蘇晚卿扶蘇承禮進門時，看見的便是這副陣勢。
“這是做什麼？”蘇承禮沉聲問。
三老爺起身：“承禮，我們也是為蘇家百年門楣著想。晚卿退婚太子，又在宮宴上借攝政王之勢壓儲君顏麵，如今滿城議論。這樣的性情，將來如何擔宗婦、掌中饋？”
蘇承禮臉色一沉：“宮宴真相，諸位聽的不全？”
“便是憐月說錯幾句，她也是晚卿的妹妹。”二房族叔接話，“做長姐的當眾咄咄逼人，已失寬厚。”
蘇晚卿聽得想笑。
這些人昨日拿銀子時不講長幼，今日要替柳氏遮賬，倒人人記起她是長姐。
“叔公今日叫我來，是要收回管家權？”她問。
三老爺捋須：“你年紀尚輕，交回柳氏代管也無不可。”
柳氏立刻起身：“三叔，晚卿才是嫡長女。我受些委屈無妨，不能因我壞了她的名聲。”
她越推辭，族老越覺得她賢良。
蘇憐月也伏地道：“姐姐掌家很好，是憐月拖累母親與姐姐。求諸位族老莫再爭了。”
二房族叔嘆道：“你就是太懂事。你雖是庶出，自幼品行不比誰差。柳氏也是明媒正娶的繼室，照理將你記到她名下，擡為嫡次女，並無不可。”
話終於說了出來。
蘇承禮猛地看向柳氏：“擡嫡？”
他聲音不高，柳氏卻下意識捏緊了帕子。
蘇承禮昨日在女兒麵前尚有愧疚，今日聽族老把宮宴舊事顛倒黑白，心裡那點疑慮已變成了警惕。蘇憐月是不是嫡女，本該由他這個父親決定。可眼前這些人連她日後如何與東宮修好都安排妥當，顯然早已商議過不止一回。
柳氏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驚慌：“老爺，我從未這樣想。憐月身份如何都是我的女兒，我不求她與晚卿爭。”
三老爺道：“不是爭，是正名。蘇家如今需要一個溫順知禮、能與東宮修好的女兒。晚卿既無意太子，憐月擡嫡後，也好替家族周全。”
坐在最末的五叔公遲疑道：“可憐月生母尚在，繼室所出本就是嫡出，柳氏當年進門時，卻隻把她記作庶女，其中緣故宗譜裡並未寫明。如今貿然改籍，是否該先查清舊檔？”
柳氏眼皮微不可察地一跳。
三老爺立即截住話頭：“當年是承禮顧念先妻所出，怕晚卿年幼多心，才暫緩擡籍。如今孩子都大了，自然該歸正。”
“這話是誰告訴叔公的？”蘇晚卿問。
三老爺頓了一瞬：“舊事如此，族中誰不知道。”
可蘇晚卿記得清楚，父親從未說過這句話。柳氏帶蘇憐月入府時，堅持女兒是自己守寡前所生，蘇家為避外人議論，才記在庶出名下。如今三老爺卻替她編出了另一套說辭。
這其中，藏的或許不隻是一個嫡庶名分。
蕭景琰與蘇憐月私會的畫麵從蘇晚卿腦中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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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才是他們真正的算盤。
讓蘇憐月以嫡女身份入東宮，柳氏重掌內宅，族老繼續從祭田分銀。至於她這個原配嫡女，隻需背上跋扈、不孝、忤逆的名聲，安靜讓路。
蘇晚卿在左側坐下，慢慢理好袖口：“要擡庶為嫡，按族規鬚生父同意、宗祠驗明、族中三房無異議。父親尚未開口，諸位便連她入東宮後的路都想好了，未免太急。”
三老爺麵色不悅：“你這是懷疑長輩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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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卿不敢。隻是奇怪，憐月昨日才因攀誣嫡姐被皇後訓誡，今日諸位便說她溫順知禮。難道皇後娘娘看錯了？”
堂內幾人神色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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