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這座後宅她說了算翌日辰時，相府各處管事都被叫到了前廳。
幾十號人擠在廊下，衣角擦著衣角，卻沒人敢高聲說話。昨日議事堂的事早傳遍府中。柳氏被禁足、柳舅老爺下獄，連三位族老都連夜湊銀子填虧空。誰都知道，相府的天要變了。
隻是新主是誰，眾人心裡仍存著幾分僥倖。
直到蘇承禮親自將一隻紫檀匣放到蘇晚卿麵前。
“中饋印、庫房總鑰和內宅對牌都在這裡。”
蘇晚卿沒有立即接。
她今日穿一身月白窄袖長裙，發間隻簪了一支青玉簪。滿屋綾羅富貴，她反倒顯得清淡。可當她擡眼看過來時，原本竊竊私語的幾個管事都不自覺收了聲。
蘇承禮道：“從今日起，相府內宅由你全權掌管。”
這句話落下，蘇晚卿聽見身後有人極輕地吸了口氣。柳氏掌了八年的權，終於在今日真正易主。
底下眾人齊齊跪下：“見過大小姐。”
聲音起初並不整齊。幾個柳氏提拔的管事慢了半拍，像還在權衡這一聲究竟該不該喊。蘇晚卿沒有點破，隻把他們遲疑的神情一一記下。
一紙掌家令能讓人低頭，卻不能讓人忠心。真正的服從，要從接下來每一樁差事裡慢慢篩。
蘇晚卿仍未碰那隻匣子。
“父親，女兒可以掌家，但有三件事要先說清。”
蘇承禮略感意外：“你說。”
“第一，柳氏留下的舊賬必須全部封存，由女兒另起新賬。查出虧空，不論牽涉誰，都照規矩處置。”
跪在後排的幾名採買管事臉色微變。
“第二，各房份例按府規發放，不因親疏增減。女兒也不例外。”
“第三，內宅用人由女兒考核去留。若父親或族中長輩要安插人手，請先過明賬，不可私下遞話。”
最後一句，幾乎把後宅裡最難理的情麵一刀切開。
蘇承禮看了她片刻：“都依你。”
“口說無憑。”
廳內有人悄悄吸了口氣。
蘇晚卿語氣仍舊溫和：“女兒年紀輕，難免有人借父親的名頭壓我。請父親手書一份掌家令，蓋相府私印，日後也少些爭執。”
若換作旁人，這話難免顯得咄咄逼人。她卻說得坦蕩，既不撒嬌，也不借昨日的委屈索取補償。
蘇承禮心裡那點複雜反而散了。他提筆寫下手令，親自蓋印，交到她手中。
“還有麼？”
蘇晚卿這才接過紫檀匣：“暫時沒有了。”
匣子入手微沉。她前世也碰過掌家印，卻是在嫁入東宮之後。那時蕭景琰把一冊空賬扔到她麵前，要她替他填平賑災銀的缺口；她熬了三夜，換來的隻是一句“你果然最懂事”。
如今同樣是權柄落在掌心，觸感卻完全不同。
這一次，她不是替誰收拾殘局。
她要讓每一枚銅錢、每一個人，都成為護住蘇家的牆。
蘇承禮走後，前廳裡隻剩她與眾管事。
蘇晚卿打開匣子，將中饋印放在案上：“都起來吧。”
眾人剛鬆一口氣，便聽她繼續道：“廚房、針線房、車馬房、藥房、花園、各處莊子管事，依次報賬。先說拖欠下人的月錢，再說主子們的份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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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孫娘子第一個上前：“回大小姐，府中下人月錢拖了兩月，共一千三百餘兩。”
“公中沒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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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賬麵上……有。”
“現銀多少？”
舊賬房翻了半天，報出一萬二千兩。蘇晚卿讓人當場開庫，實際隻清出七千餘兩。短少的四千多兩沒有支取憑據，賬房卻一問三不知。
她沒有立刻發落，隻命人封住賬櫃。越是急著殺雞儆猴，越容易讓真正經手的人趁亂滅證。先把銀子發下去，再慢慢查誰的手伸進了庫裡。
“既有，為何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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