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母親藏了十年的信西內庫的門推開時，一股陳年樟木與塵灰混在一起的氣味迎麵撲來。
青黛舉高燈籠，火光照見一排蒙塵木架。上麵堆著舊屏風、殘缺瓷器和褪色帳幔，都是多年不用、又不便丟棄的東西。最裡麵碼著十幾口箱子，鎖扣銹得發黑。
“陳六要燒的是哪隻？”蘇晚卿問。
護院指向牆角：“那隻黑漆箱。他已經潑了燈油，剛點火便被發現。”
箱麵焦了一塊，銅鎖卻完好。
秦嬤嬤跟進來，隻看一眼，腳步便頓住了：“這是先夫人的陪嫁箱。”
蘇晚卿回頭：“嬤嬤認得？”
“箱角那朵纏枝蘭，是沈家老匠人的手藝。夫人出閣時共有十六隻，後來大半入了小姐的嫁妝冊。這一隻裝的是舊書信和在閨中用過的小物，夫人過世後，柳氏說受了潮，已經燒了。”
已經“燒了”的箱子，卻被鎖在相府內庫十年。
蘇晚卿蹲下身，指腹抹過箱角。漆麵下果然有一朵極淺的蘭花。她小時候見母親用過這種箱子。那時母親坐在窗前理信，她趴在膝上玩一隻九連環，困得睜不開眼，仍不肯回自己屋裡。
記憶太久遠，隻剩一截柔軟的袖香。
她收回手：“開箱。”
鑰匙轉動，銹鎖發出艱澀的哢噠聲。
箱裡沒有金銀，隻有幾冊舊賬、兩個針線匣和一隻包著藍布的木匣。賬冊邊緣已有蟲蛀，紙張一碰便簌簌落屑。陳六寧可冒險縱火，也要毀掉這些看似毫無價值的東西。
青黛取出最上麵一冊：“小姐，是先夫人管家時的花銷賬。”
蘇晚卿翻了幾頁。母親的字端秀清楚，每筆支出旁都記著去處。她從午後看到天黑，隻找出幾筆柳氏初入府時的衣葯開銷，並無異常。
秦嬤嬤卻拿起那隻針線匣，輕聲道：“夫人從不用這種黑線。”
匣中絲線早已失去光澤，最底一排塞著五團黑線。蘇晚卿撥開線團，發現木闆比尋常針線匣厚出半指。她用銀簪沿縫隙一挑，薄闆應聲彈起。
下麵藏著一把小鑰匙。
鑰匙隻到指節長，齒口精細，不像開箱籠的。
青黛把燈移近：“會不會是木匣的鑰匙？”
藍布中的木匣沒有鎖孔。蘇晚卿試著推拉，匣蓋紋絲不動。直到她摸到匣底一處蘭花刻紋，將小鑰匙插進花蕊，裡麵才傳出細微機括聲。
匣子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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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封信平整地壓在最底下，另有半枚燒焦的銅牌。
蘇晚卿先拿起銅牌。正麵隻剩一個模糊的“孟”字，背麵盤螭紋被火燎去一半。她的呼吸微微停住。
孟先生。
不久前，她在舊紙鋪追查偽造契書時，便查到這個名字。此人表麵替商戶修補舊紙，暗地裡卻為京中貴人偽造印信，且與東宮的人來往密切。
可母親過世時，蕭景琰尚未被立為太子。
這枚牌子為何會在母親手裡？
第一封信沒有署名，是寫給沈氏的。紙已泛黃，開頭隻稱“夫人”。
信中說，柳氏入府後的第三個月，曾讓陪房賬房借抄祭田名冊，理由是核對佃戶；同一日，相府書房中存放的北境糧道圖少了一夜，次晨又原樣歸位。送信之人追到城西，親眼看見柳家馬車停在一座不起眼的茶樓後巷。
那座茶樓的東家，姓孟。
蘇晚卿捏著信紙，指尖漸漸發涼。
前世蘇家被定通敵，最要命的證物就是一張北境運糧圖。圖上有父親私印，也有兄長的批註。她一直以為那是蕭景琰在她出嫁後，從蘇家書房偷走再仿造的。
可原來早在十年前，就有人碰過那張圖。
第二封信是母親親筆寫下的短箋，似乎準備送給外祖，卻沒有來得及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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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所帶乳母來歷不明，其夫自稱早亡，實曾在三皇子外莊當差。妾恐府中已為人窺伺，已將舊圖調換，真本另藏。此事未明，不敢驚動老爺。”
當年的三皇子，正是蕭景琰的生父。
屋裡隻剩燈芯偶爾炸開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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