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她與太子早就認識水月庵在城東最偏僻的一片竹林裡。
庵堂不大，香火卻從未斷過。京中一些不便在人前露麵的女眷，常借祈福之名來此見人，主持隻認香油錢，從不過問客人身份。
蘇晚卿讓人照黑衣人所說，備了一冊藍封舊賬。
賬裡九真一假。前半冊是沈氏香鋪舊年流水，末尾卻添了一頁北境糧道圖的寄存記錄，寫明真圖藏在通州永安貨棧。
“他們若信了，會不會真的去通州？”青黛問。
“去才好。”
永安貨棧早已荒廢，周叔的人守在四周。誰去取圖，誰便是那條線上新的結。
當日下午，黑衣人戴著鬥笠，被護院押到水月庵後山。離庵門還有半裡，鎖鏈便被解開。他懷裡揣著藍封舊賬，身後沒有一個人跟隨。
至少明麵上沒有。
蘇晚卿坐在山腰廢棄鐘樓裡。從破損窗格望下去，恰能看見庵後竹徑。
黑衣人進門約莫一炷香，一個穿灰色鬥篷的女子從側門而入。帷帽遮得嚴實，走路時卻習慣用左手輕提裙角。
是蘇憐月。
鬥篷下露出一雙沾泥的繡鞋。那是府中按庶女份例新發的樣式，鞋麵素凈，內側卻綉著一朵極小的並蒂蓮。蘇憐月從前嫌這種鞋粗陋，今日為了不被認出，還是穿了出來。
她一路沒有回頭，進門前卻擡手摸了摸髮髻。那是她緊張時才有的動作。前世每次替蕭景琰傳遞要緊消息，她在人前笑得越溫柔，手指便越愛碰發簪。
她竟真的來了。
青黛輕輕吸了口氣：“她不是連靜思院都進不去麼，怎麼敢出府？”
“越沒有人可用，越隻能自己來。”
失勢後，蘇憐月再難像從前一樣驅使下人。紫鳶已經被盯上，舊管事不是停差就是倒戈。事關十年前的證據，她不會放心交給旁人。
半刻鐘後，庵後小門又進來一個青衣男人。男人約莫三十歲，麵白無須，右手戴著一隻墨玉扳指。
蘇晚卿認得他。
程長史身邊的親信，馮漸。
三人沒有在禪房久留，很快轉進後山一座封閉經閣。鐘樓離得太遠，聽不見說話，周叔卻早在經閣西窗下埋了一根傳音竹管。
竹管另一端藏在枯井旁。
蘇晚卿換了位置，貼近管口。
先傳來的是馮漸壓低的責問：“誰準你擅自提孟氏茶樓？”
蘇憐月聲音發冷：“蘇晚卿已經查到何氏與穩婆，我若不報，殿下隻會更被動。”
“殿下說過，相府風聲緊，近日不許聯絡。”
“他不肯接我的信，卻肯派人燒鋪子，難道不是信了？”
馮漸沉默片刻：“賬呢？”
紙頁翻動聲傳來。
“假的。”蘇憐月隻看了幾頁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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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呼吸一滯：“我親手從鋪裡取出——”
“沈記香鋪的舊賬用的是沈家水紋紙，這冊前半是真，最後一頁卻是今年新紙。蘇晚卿在釣人。”
她聲音極穩，與相府裡那個含淚受委屈的二小姐判若兩人。
馮漸忽然道：“你既看得出，為何還來？”
經閣內一下安靜。
片刻後，蘇憐月輕輕笑了：“因為我想知道，殿下還記不記得六年前答應過我什麼。”
六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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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卿眼神微變。
那時蕭景琰尚未入主東宮，蘇憐月也不過九歲。外人都以為二人第一次相識，是三年前皇後壽宴。
馮漸語氣不耐：“兒時一句戲言，你還當真？”
“是不是戲言，要殿下親口告訴我。”
“你如今連相府內宅都站不穩，有什麼資格見殿下？”
蘇憐月呼吸急了一瞬，很快壓住：“憑他要的東西，隻有我能從蘇家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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