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六年前的第一封密信濟仁堂燒毀後，原址被改成了一間紙紮作坊。
作坊門楣上掛著一串褪色紙錢，風一吹便貼上窗紙，像無數隻蒼白的手。附近住戶都說老闆娘性情古怪，從不在白日露麵，買賣隻由一個少年照應。每逢沈氏忌日前後，後院卻會燒整夜的紙。
蘇晚卿聽完沒有說話。
若阿綾真替東宮做事，不會年年祭奠母親。她藏在敵人的線裡十年，或許不是投靠，而是在等一個能把證據交出去的人。
白日裡門前堆滿紙人紙馬，夜裡一關門，裡頭便靜得像座墳。駝背老婦進門後再沒出來，直到四更，後牆才翻出一道瘦小人影。
周叔的人一路跟到護城河，眼看她把一隻竹筒投入水中。
竹筒順流而下，被埋伏在下遊的護院撈起。
裡麵沒有信，隻有半幅寫滿數字的棋譜。
蘇晚卿看了整整一夜。
棋譜表麵記著黑白勝負，每隔三行卻有一枚不合棋理的落子。她依照母親信中“月字水紋”的提示，把落子對應到水月庵舊經文，終於拚出一句話：
“舊信將毀，阿綾即刻離京。”
阿綾。
羅敬之失蹤的小女兒。
“那個老婦就是她？”青黛難以置信，“十年前她才八歲，如今也不過十八，怎會像個老人？”
“易容。”
蘇晚卿想起她始終護著左肩。杜四說過，羅家小女兒左肩有紅痣。若阿綾還活著，她或許是母親之死唯一尚在人世的知情人。
消息已經送出，對方今夜就會離京。
蘇晚卿沒有等天亮，帶人直奔紙紮作坊。
門從裡麵閂著，周叔撞開時，滿屋紙人被風吹得簌簌作響。後院柴房有一條暗道，直通隔壁廢井。阿綾顯然早有準備，屋裡隻剩一盆未燒盡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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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從灰裡夾出幾片紙角：“小姐，還有字。”
碎紙大多焦黑，唯有一片寫著“景琰哥哥”，筆跡細軟稚嫩。
青黛捏著紙角，臉色難看：“她在人前總說與太子殿下並不相熟。三年前皇後壽宴，她還裝作第一次見，回來後整夜紅著臉，讓丫鬟們不許取笑。”
“因為那場初見不是給自己看的。”
是給蘇家、皇後與滿京貴眷看的。一個庶女若早與皇子私下通信，傳出去便是醜事；可若在宮宴上偶然相識，再慢慢生出情意，便能把多年勾連洗成一段少年慕艾。
連心動的時辰，他們都提前選好了。
另一片則是成年男子的字：“取印，不必懂。”
蘇晚卿將兩片紙拚在一起，胸口微微發沉。
這是六年前的信。
蘇憐月那時年幼，信中隻說自己害怕，問若被父親發現該怎麼辦。回信之人安撫她，隻需照吩咐拓下書房印章，旁的無需知道。末尾還有半句承諾：待他得勢，必讓她不再低人一等。
一個孩子最深的嫉妒，被人看見，再輕輕推了一把。
蕭景琰給她一個虛無的未來，她便把蘇家的門從裡麵打開。
“剩下的信呢？”周叔掃過屋內。
“被帶走了。”
火盆灰少，燒不完多年舊信。阿綾走得匆忙，卻沒忘記取最要緊的東西，說明她一直替東宮保管這些往來。
門外忽然傳來短促鳥鳴。
護院押進一個送紙料的少年。少年不過十五六歲，懷裡藏著一包乾糧和一張去通州的船票。
“他在後巷等人。”
少年臉色慘白，跪下便磕頭：“小的什麼都不知道，隻是替乾娘趕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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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乾娘是阿綾？”
“她叫羅娘子。”
“她去了哪裡？”
少年咬死不說。
蘇晚卿看見他袖口縫得歪歪扭扭，針腳卻很新：“衣裳是她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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