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那場大火早有柴薪鐵匣裡共有二十七封信。
最早一封寫於六年前，最晚一封就在半月前。前幾封字跡幼稚，句子短，蘇憐月隻是照著吩咐，回報父親何時入宮、兄長何時返京、書房鑰匙放在哪裡。
越往後，她的字越穩，話也越少。
第七封信裡，她說蘇承禮即將奉旨巡河，相府書房會空三日。第八封信裡，她問蕭景琰，若自己被發現，他會不會救她。
回信沒有安慰，隻寫：“你母親自會護你。”
蘇晚卿看到這裡，忽然明白柳氏為何這些年一再縱容蘇憐月出入禁地。她或許並不清楚所有圖謀，卻一定知道女兒背後有人。隻要蘇憐月能得皇子青眼，犧牲幾張蘇家賬冊、幾道書房鑰匙，在柳氏看來都值得。
而蘇憐月從那麼小便學會，出事時母親會替她哭，姐姐會替她辯，父親會因她年幼輕輕放過。
一次次得手，讓她後來敢把手伸向兵冊，伸向母親的葯。
十二歲那年，她第一次在信中提到蘇晚卿：“姐姐信我。她若嫁入東宮，蘇家一切都會聽她的。”
蕭景琰回了一個字：善。
十三歲，她開始替他抄錄邊關軍報，借口與前世一模一樣——想練字。
十四歲，她在皇後壽宴與蕭景琰“初見”。那日她臉紅得恰到好處，連蘇晚卿都以為少女初識儲君，難免心動。
可壽宴前一月，兩人已經在水月庵見過。
信裡沒有一句情話，字裡行間卻有種旁人插不進去的熟稔。蕭景琰許她嫡女身份、許她將來入東宮；蘇憐月則一次次把蘇家消息送出去，末尾總寫“願殿下得償所願”。
這不是一時私情。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更不是某場宮宴後情難自禁的偷歡。
蕭景琰先用嫡女名分釣住蘇憐月，再讓她嘗到掌握秘密的滋味。等她懂得野心，也懂得男女情意時，早已在那條路上走得太遠，回不了頭。
蘇憐月或許也曾把那點利用當成真心。信中有一頁被淚水洇開，她問：“若姐姐仍嫁你，我算什麼？”
蕭景琰的回信依舊溫柔：“她所得不過虛名，你才是懂我的人。”
同一句話，他前世也對蘇晚卿說過。
他說太子妃隻是身份，她才是唯一與他並肩之人。
原來所謂唯一，他早已許給不同的人，隻看當時誰更有用。
是一場用她、用蘇家作籌碼的交易。
蘇晚卿把信按年份排在地上，前世許多零散畫麵也隨之歸位。
父親每次遇到朝堂難處，蕭景琰總能恰到好處出麵解圍；兄長邊關立功，東宮比兵部更早收到捷報；她新得一冊軍務筆記，蘇憐月總會在第二日來借。
那時她以為蕭景琰關心蘇家，以為妹妹與自己親近。
原來每一次“恰好”，都是消息先從她手裡流了出去。
阿綾從鐵匣夾層取出一冊指寬的小賬：“這些不是情信，是他們要過的東西。”
賬上沒有姓名，隻記日期與物件：蘇相私印拓樣、北境糧道圖、蘇承硯邊關批註、祭田舊契、相府門房輪值冊。
每件物品後還畫著不同記號。圓圈代表已取，三角代表殘缺，墨點則表示可再利用。父親私印後畫了圓圈，北境糧道圖與兄長批註後卻都是三角。
母親調換了真圖，蘇憐月拿出去的隻是舊抄本；兄長寫給父親的軍務信也被蘇晚卿撞見，提前取走。正因兩件最要命的東西始終殘缺，蕭景琰前世才需要借婚約不斷接近她，讓她親手補齊最後一環。
蘇晚卿盯著那些三角，心底第一次生出遲來的慶幸。
母親死前的防備並非全然徒勞。她在無人相信時，仍替蘇家擋下過一次殺局。
最後一樣讓青黛心頭一跳：“他們為何要門房輪值？”
阿綾翻到下一頁。門房輪值後還有廚房水井、祠堂鑰匙、西庫木樑、各院守夜更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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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與朝堂奪嫡無關，卻能讓一座宅院在最短時間內失去反抗。
“他們畫過蘇家宅圖。”周叔聲音發沉，“不隻要進來偷東西，是連從哪處放火、堵哪扇門都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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