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父親看見了母親的絕筆蘇承禮看完第一封信，許久沒有翻第二封。
書房裡炭火燒得很旺，他的手卻像凍住，指尖死死壓著紙角。那是沈氏臨終前的筆跡，一橫一豎，他比任何人都熟悉。
“這些東西，從哪裡找到的？”
“母親陪嫁箱、孟氏茶樓與濟仁堂舊人手中。”
蘇晚卿沒有提重生，隻把能擺到明麵上的證據一件件放在父親麵前：半頁藥方、何氏出入藥房的證詞、六年前蘇憐月拓印私印的信，以及那冊記著蘇家機密流向的舊賬。
蘇承禮翻到藥方時，手背青筋綳起。
“紫河藤與烏沉子同服……”
“會讓脈象與舊疾相似，半月緻命。”
他的嘴唇動了動，忽然起身走到書架最裡側，取出一隻多年未開的木盒。
盒中放著沈氏生前最後一封家書。
木盒底下還壓著一支斷裂的白玉簪，那是沈氏過門第二年，蘇承禮親手送她的。夫妻爭執那晚，她把簪子摔斷，第二日卻又一聲不響收了起來。
蘇承禮這些年從未打開木盒，並非忘了，而是不敢看。他總以為自己忙於朝政、無暇顧家，是為蘇氏滿門謀前程。直到此刻才發現，沈氏最後那段日子不是多心，不是善妒，也不是病中糊塗。
她孤身站在所有人之前，看見刀已伸進家門，卻連枕邊人都不肯信她。
“這是她病中寫給我的。”蘇承禮聲音發啞，“那時我在宮中伴駕，她說府中安穩，隻盼我保重。回府後，她已經昏迷。”
蘇晚卿接過信。
信上句句尋常，問他的飲食，問朝中是否勞累，唯獨末尾寫著：“舊圖已移，莫信枕邊人言。”
“父親看見這句話，沒有查麼？”
這句問話沒有責備，蘇承禮卻比挨一記耳光更難堪。
他想起沈氏病中曾抓著他衣袖，說柳氏身邊的人不幹凈。那時柳氏剛替老夫人擋過一場責罰，府裡上下都誇她賢惠。他隻當正室與妾室多年心結未解，還勸沈氏寬和。
後來沈氏不再提了。
原來不是想通，是知道說了也無人相信。
蘇承禮閉上眼。
“我問過，柳氏說你母親病中糊塗，常把夢話當真。府醫也說她神思混亂。我那時……”他停了很久，“我信了。”
又是柳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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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必親手做盡所有事，隻需在最要緊的時候說一句溫柔體貼的話，便能讓所有疑心變成病人的胡言。
蘇承禮坐回椅中，脊背像一夜之間彎了幾分：“她還曾讓我把北境兵冊移出書房。我嫌她多心，說朝廷重臣家中守衛森嚴，沒人敢動。”
“後來呢？”
“她自己換了。”
蘇承禮打開書架暗格，裡麵藏著一卷邊緣發黃的輿圖：“書房中那幅是贗品，真圖一直在這裡。你母親去世後，我才發現，卻以為她隻是謹慎。”
蘇晚卿展開輿圖。
圖上的父親私印與兄長批註都是真的，前世刑部拿出的那張“通敵圖”，路線與此圖相同，印章卻是拓印後仿刻。
母親十年前的調換，保住了真圖。
也讓蕭景琰與蘇憐月始終拿不到最完整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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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前世他們才一次次借她的手，進入父親書房。
“父親，這幅圖不能再留在相府。”
“你想放在哪裡？”
“明日父親照常入朝，親手將真圖交入兵部武庫，請兩位尚書共同驗封。再留一份移交文書，寫明圖冊從未外借。”
蘇承禮明白了。
隻要真圖進入武庫，日後再出現一幅帶蘇家私印的圖，便必是贗品。她不是等對方再栽贓，而是先把那條路徹底堵死。
“兵冊、邊關批註與府中舊印，也一併造冊移交。”蘇晚卿道，“但不要驚動旁人，隻說禦史近來查官員私藏軍務圖冊，父親依例自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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