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隻有八個字。
“舊圖若失，蘇氏不可留。”
沒有稱謂，沒有落款，連筆跡都刻意寫得平直。可封蠟上的琰玉記號、信紙中的東宮水紋，以及送信人身上搜出的詹事府腰牌，已經把來處指得清清楚楚。
蘇承禮看完，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不可留，是什麼意思？”
沒人回答。
父女二人都明白。
不是罷官，不是疏遠，是蘇家一旦失去利用價值，便連活著都不被允許。
蘇晚卿把信放到燭火旁，沒有燒：“送信人招了麼？”
周叔道：“嘴很硬，隻說按吩咐把信塞進貨棧東牆，屬下查過，他原是程長史府中家奴，三年前改籍進了東宮。”
“蘇憐月如何取信？”
“每月初五，她會讓紫鳶去城南買香，香鋪掌櫃再把東西夾進香盒。”
東宮不接相府正門遞去的信，卻一直留著一條隻有蘇憐月能走的暗路。
所謂疏遠，不過是做給旁人看。
“放送信人回去。”蘇晚卿道。
蘇承禮皺眉：“不送順天府？”
“送進去，程長史會立刻滅口，蕭景琰也會換掉整條線，讓他回去，告訴東宮信已送到、永安貨棧無人察覺。”
“可他見過周叔。”
“蒙住眼，換地方放，再讓他聽見咱們的人抱怨，圖被蘇憐月提前取走了。”
周叔立刻明白：“讓東宮以為二小姐私吞舊圖。”
蘇晚卿點頭。
蕭景琰與蘇憐月合作多年，靠的從來不是情分，是彼此還有用。隻要一方懷疑另一方藏了最要緊的證據，那條看似牢固的繩便會先從中間磨斷。
翌日，蘇承禮照計劃將真圖與兵冊移交兵部。
入庫時，他特意請兵部尚書與禦史台官員共同驗看，文書一式三份，分別存進兵部、內閣與蘇家宗祠。此後誰再拿出所謂蘇家私藏的北境糧圖，都繞不過這份明檔。
蘇晚卿則回到聽雪院，把二十七封舊信重新封好。
她沒有全留在府中，一份交給周叔送往沈家舊仆處，一份托安國公老夫人暗中保管，府裡隻留最不打眼的幾封。
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才會被一把火燒得乾淨。
母親十年前便懂這個道理。
午後，紫鳶果然去了城南香鋪。
她拿回的香盒裡沒有信，隻有一塊碎掉的白玉。
蘇憐月看見那塊玉，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那是蕭景琰六年前送她的信物，玉分兩半，她與他各持一塊。他曾說，見玉如見人，無論何時都不會負她。
如今送回來的，卻是碎玉。
“殿下還說什麼？”她問。
紫鳶跪在地上：“掌櫃隻傳一句，殿下問，舊圖在哪裡。”
“我沒有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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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也是這樣說的，可對方說，永安貨棧的人親眼看見相府女眷先進去過。”
蘇憐月猛地看向她：“誰？”
紫鳶搖頭。
屋裡靜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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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憐月忽然把碎玉攥進掌心，鋒利斷口割破皮肉，血順著指縫落在裙上。她卻像感覺不到疼，隻低聲道：“蘇晚卿。”
是蘇晚卿讓東宮以為她藏了圖。
也是蘇晚卿，正在一寸寸拆掉她與蕭景琰之間維繫多年的信任。
“小姐，咱們怎麼辦？”
“我要見殿下。”
“可他不會見您。”
蘇憐月擡起眼，眸底那層慣常的水光已經幹了，隻剩一種近乎碎裂的狠意：“那就逼他見。”
她從妝匣暗層取出一枚小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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