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他先斷了蘇家的銀根“大小姐，東平碼頭不接蘇家的船了。”
周叔進門時，肩頭還沾著一層薄霜。
天剛蒙蒙亮，聽雪院簷下的燈尚未熄，他走得太急，袍角被晨露浸濕，手裡卻攥著一疊乾燥整齊的貨票，指節綳得發白。
蘇晚卿剛凈過手，聞言沒有立刻擡頭，隻將帕子搭回銅盆邊：“哪一條船？”
“三條。”
周叔把貨票鋪到案上：“通州來的藥材，江南來的春綢，還有昨日剛到城外的兩船桐油，碼頭說棧橋壞了，要先修三日。可屬下親眼看見，排在咱們後頭的趙家船已經卸了貨。”
青黛臉色一變：“隻攔蘇家的？”
“不止碼頭。”周叔喉結滾了滾，“城南錢莊今早突然不肯兌現銀，說要複核舊賬。北市的車馬行也退了單子，說近來官道查得嚴，不敢替咱們運貨。還有兩家合作多年的布莊，連夜派人送回了契書。”
屋裡靜了下來。
炭盆裡一塊銀炭燒裂，發出極輕的一聲脆響。
蘇晚卿看著桌上那幾張貨票，紙角都蓋著不同商號的印，理由也各不相同，說什麼棧橋失修，賬目複核，官道嚴查，掌櫃染病等，單看哪一樁都尋常，偏偏全擠在一夜之間。
蕭景琰動手了。
而且比她預料得更快。
他沒有調官兵封鋪，也沒有留下能送進禦史台的明令，隻在蘇家生意的每一處關節上輕輕按了一下。
藥材進不了城，醫館便無葯可賣。春綢壓在船上，成衣鋪趕不上花朝節。錢莊再一拖兌銀，鋪中夥計的月錢都要出問題。
刀不見血，割的卻是銀根。
“父親知道了嗎？”她問。
“相爺天未亮就入宮了。屬下怕耽擱，先來回稟您。”
蘇晚卿點了點桌麵：“先別驚動府裡其他人。把各鋪今日應付的貨款、工錢、租銀，全都列出來。凡三日內必須付的，另抄一份。”
“是。”
“東平碼頭那邊，不爭，不鬧，也別塞銀子。讓人守著，記下今日所有進出的船，尤其是替咱們讓路後先卸貨的商號。”
周叔眼神一動：“大小姐懷疑，他們不隻是受人敲打？”
“有人怕東宮，有人卻會借東宮的勢吞蘇家的生意。”
蘇晚卿將三張貨票按順序排好，聲音不高：“怕的人會退，貪的人會搶，看誰搶得最急，便知道這張網是誰替蕭景琰織的。”
周叔領命而去。
不到半個時辰，壞消息便接二連三送進聽雪院。
先是城西濟和堂被稅吏翻查葯櫃，扣下半數成藥。隨後南街綢莊遭人退訂，十幾匹已經裁開的喜綢全砸在手裡。
午前，連蘇家名下兩處莊子的種糧都被攔在城門外，說關防文書上的墨色太新，要等衙門驗印。
那些人像事先拿到了一張蘇家產業圖。
哪一處最怕拖，哪一處資金最緊，哪一處一停便會牽連其他鋪麵，他們摸得清清楚楚。
蘇晚卿盯著新送來的賬冊，指腹在濟和堂三個字上停了一瞬。
前世蘇家獲罪後，最先被東宮接手的便是這間葯堂。掌櫃陳六死在獄中，賬冊則被說成“畏罪焚毀”。如今看來，蕭景琰早就知道蘇家哪一處產業能生錢，也早就把接手的人安插好了。
“小姐。”青黛低聲道，“二小姐來了。”
話音才落，蘇憐月便挑簾進來。
她今日穿得素凈，手腕上連隻鐲子都沒有，眼下泛著一層淡青，像是一夜未眠。見滿桌賬冊，她腳步遲疑了一下，隨即露出擔憂神色。
“姐姐，我聽說鋪子出了事。”
蘇晚卿合上賬本：“你的消息倒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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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憐月睫毛輕顫，彷彿被她話裡的冷意刺到：“府裡已經有人議論，我隻是擔心父親。若真缺銀子，我那裡還有些首飾……”
“你那點首飾，填不了蘇家一日的虧空。”
一句話落下，蘇憐月的臉白了白。
她咬住唇，勉強笑道：“我知道姐姐看不上，可一家人遇上難處，總該一起想辦法。聽說這次是因為姐姐得罪了人，才連累商鋪……”
青黛眉頭一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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