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這不是求情，是結盟“小姐，您一夜沒睡？”
青黛掀開簾子時，天邊才透出一點灰白。
蘇晚卿坐在書案前，麵前那冊名錄已密密寫滿批註。燭芯結了長長一截，燈油幾乎燒盡，她眉眼間有倦色，神思卻清醒。
“讓周叔把這三人的近半年禮單再送來。”她點了點名錄，“尤其是鄭家。鄭侍郎表麵不站隊，他的次子卻常出入北郊馬場，查清是誰替他付的馬匹銀。”
青黛應下，又忍不住問：“王爺當真會因這一本名錄，替咱們開貨路？”
“不會。”
“那您還寫？”
蘇晚卿用冷茶潤了潤乾澀的喉嚨：“這不是給他的價，是讓他看見我有資格坐上交易桌。”
蕭燼淵手握兵權，耳目遍布京中。他缺的從來不是幾條消息，而是一個能把朝堂、世家與內宅串起來的人。
她若隻拿蘇家商路求庇護，今日得救，日後仍是依附王府的弱者。隻有讓他承認她本身的價值，這場合作才不會變成另一種施捨。
辰時三刻，最後三份禮單送到。
蘇晚卿在鄭侍郎名字後補了一句：次子所騎烏騅由東宮馬苑流出，鄭家卻刻意將買主做成北地商人，已有投靠之心，不可用。
巳時前，她再次到了別院。
今日門沒有關。
管事像早已等著，見她便直接引進書房。蕭燼淵仍坐在昨日的位置，隻是案上多了一碟蜜漬青梅。
蘇晚卿看了一眼，沒有動。
“怕有毒？”他問。
“怕王爺又拿一碟梅子吊我半日。”
蕭燼淵接過名錄，淡聲道：“脾氣不小。”
“鋪子還等著開門，王爺見諒。”
他翻開批註。
蘇晚卿沒有催。她知道這冊東西經得起查，也知道蕭燼淵不會隻看結論。他會看她如何判斷一個人的軟肋，如何從一張壽禮、一門姻親裡看出朝堂立場。
書房裡隻剩紙頁翻動的聲音。
一盞茶後，他在鄭侍郎那頁停下：“東宮馬苑的烏騅，你從哪裡查到？”
“鄭二公子上月在馬場摔傷，請的是濟和堂大夫。大夫說他靴底沾著赤砂，京郊隻有東宮馬苑用赤砂鋪地。那匹烏騅左耳有一道月牙形缺口，三年前西域進貢名冊上有記。”
“一雙靴子，一道耳缺，你便斷定鄭家投了東宮？”
“不能斷定，所以我又查了禮單。鄭夫人近半年不再去皇後娘娘母家赴宴，卻給程長史新添的孫子送了滿月金鎖。”
她語氣平穩：“人會說謊，禮不會。銀子往哪裡送，心便往哪裡偏。”
蕭燼淵合上名錄。
“這三個人不可用，四人可暫留，另有兩人能反過來放進東宮。”蘇晚卿道，“王爺若還覺得不夠，我可以再加一條。”
“說。”
“今後蘇家各處商號若發現異常官貨、軍糧或大額暗銀，會先抄一份送到王府。但王府不得借查案之名幹涉蘇家正常經營，也不得越過我直接調動蘇家掌櫃。”
她把準備好的契書推過去。
“作為交換，王爺隻需保證，蘇家的生意能在大晟律法之下公平經營。不是護著我們犯法，是不許旁人披著官皮來搶。”
蕭燼淵掃過契書：“你要本王替蘇家撐腰，卻連一句庇護都不肯寫。”
“庇護是上對下，合作才是並肩。”
“並肩？”他重複了一遍。
蘇晚卿迎上他的目光：“王爺覺得我不配？”
窗邊光線落在她臉上。她一夜未睡，眼下有極淡的倦痕，脊背卻依舊挺直。那雙眼睛沒有刻意逞強，隻是安靜地告訴他，她不會再把自己的命交給任何人俯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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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燼淵沉默許久，忽然拿起硃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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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在契書下落名，而是在末尾添了一行字。
凡涉及軍糧、兵械及東宮暗線之事，蘇晚卿不得獨自涉險；王府需用蘇家人脈時，也須先徵得蘇晚卿允準。
他把契書轉回去：“公平麼？”
蘇晚卿看著“不得獨自涉險”六個字：“前半句不像交易。”
“是保證貨物不被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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