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福暖算了一盤賬金大勇和金滿盆離家後，金家一下子冷清了下來。
這日，秦五娘同尋常一樣，在竈房裡煮烏豆漿，裹豆渣團兒，金福暖拿著一塊薄木闆，一支燒黑的炭枝，擱上頭寫寫畫畫。
寫的甚？
隻有福暖自己看得明白，於時人而言，是天書。
她在算賬呢，寫的阿拉伯數字，算著他們金家，若阿耶和阿兄想把屠戶的行當重新做起來，前期得投入多少本錢，大抵能掙多少。
昨日下晌，同阿娘和兩位嬸嬸到西市和南市，分別都走了一圈，打聽了賃鋪子、買生羊、置辦些宰羊解牛的新器具，還有繳市稅、每月燒的柴草……
各種各樣的支出。
福暖一樁樁一件件地認真算著，越寫，臉上越凝重。
最後撓著腦袋瓜，“嗷”地一聲嚎了出來：“救命啊，要這麼多錢？”
“怎的了？”
“福暖啊，出何事了？”
小院響起一陣腳步聲，剛好康緹和蕊娘到金家串門，剛邁進院門就聽見聲響，還以為福暖出什麼事了。
秦五娘幾乎是從竈房飛奔而出，手裡還拿著攪烏豆漿的木勺。
三位娘子著急忙慌的，前後腳擠進正屋裡，蕊娘的身後還跟著個吊尾巴的喜兒，大小四人，看見將自己撓成雞窩頭的福暖，齊齊頓住腳。
“福暖阿姊……你，你的頭髮，怎的了？”
喜兒還是頭一回見這麼不修邊幅的阿姊呢，先前從沙洲一路到西州，便是宿在荒漠裡，阿姊也會好好洗漱梳發。
“瞧著模樣，麵色紅潤的，沒缺胳膊少腿，沒事哈？”康緹也盯著福暖看。
蕊娘嬸嬸不能言語，蹙著眉頭正上下打量福暖。
就在五個人大眼瞪小眼，瞪了幾息，秦五娘一個箭步向前，一巴掌拍在自己女兒背脊處，怒道：“好端端的，鬼叫甚！”
“嚇得我這心突突的！”
“也嚇到你康緹嬸嬸和蕊娘嬸嬸，你蕊娘嬸嬸還懷著胎呢！看你喜兒阿妹多擔心？”
“對，對不住，阿娘，兩位嬸嬸，還有喜兒阿妹，對不住。”福暖扯出個難看的笑，“一下子沒忍住，就嚎了一聲，嚇到你們了，實在對不住。”
康緹最先回神，擺擺手：“你沒事就好，說甚對不住，不妨事。”
蕊娘跟著點點頭，笑了笑。
“不過，看你這愁眉苦臉的，福暖是遇到什麼難事了？跟嬸嬸們說說？”康緹問道。
“哎……出院裡說吧。”
金福暖想了想，沒什麼好隱瞞的，孔家人和張家人都知曉自家是做殺豬生肉買賣的，從前在中原如此，到了西州也是準備繼續經營下去。
“哎喲！我先把竈膛的火給滅了，煮著烏豆漿呢。”秦五娘揮著長木勺，奪門而出往竈房去。
邊跑還邊嚷著：“你們來得正好，烏豆漿煮好了，每人都吃一碗。”
“秦阿姊，烏豆漿啊？我那碗不撒鹽！”
“阿娘，我們去幫您端。”
康緹、福暖，最後是蕊娘拉著喜兒，呼啦啦地又往屋外走，擠去竈房幫忙去了。
“唔，還是秦阿姊煮的烏豆漿滋味好，吃不出烏豆的腥氣，比直接蒸豆飯好吃。”
“你們歡喜就多喝些，鍋裡還有。”
秦五娘和康緹都說著話。
見蕊娘端著碗還沒動，秦五娘輕輕拍了拍沾得上唇一圈兒白沫的喜兒，說著：“喜兒，讓你娘也喝，這烏豆磨的漿，對她身子骨好，對她肚子裡的小娃兒也好。”
“哎，多謝秦伯娘。”
“阿娘，您快喝。”
喜兒乖巧地點點頭，順著秦五娘的話，糯糯地說著。
溫熱的烏豆漿下肚，醇厚，帶點兒鹹香，整個人都舒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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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福暖，你說說，才剛嚎甚，還嚷著救命之類的，是出了什麼事？給嬸嬸們說說？”康緹仰頭喝完最後一口，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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