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到大順坊送貨（一）翌日，約莫寅時中，秦五娘就醒了，外頭天還是黑的。
土炕上福暖還睡著，呼吸勻勻的，昨日累了整日，夜裡又嘀咕了好一會兒，算了兩刻鐘的賬才歇的，這會兒睡得可沉。
秦五娘沒喊女兒，想讓她多睡一會，輕手輕腳地爬起身，披上外裳，收拾妥當了，才趿著鞋走到門。
正好，康緹和張傀也都剛出門。
一個幫著磨泡了整夜的烏豆，一個準備隔豆渣，然後再去煮烏豆漿。
“秦阿姊，早啊！”
“秦嫂子，你也這般早！”
秦五娘給開了院門，康緹和張傀熟門熟路地進來，邊打著招呼，邊忙活開。
一個去西牆角那頭搬石磨，一個去竈房提那三桶泡著的烏豆。
“早啊康緹阿妹，還有阿傀，從今日開始，可是要辛苦你們了。”秦五娘笑著說道。
“不辛苦不辛苦，我能光明正大日日來蹭朝食吃，心裡頭偷著樂呢！”張傀大大咧咧地笑著說。
康緹同樣熱絡地說著：“說甚客套話，我們既是鄰舍又是好友的，相互幫襯著，不過舉手之勞。”
“再說了，你和福暖還給我們算工錢呢。”
“能在家門口尋一樁活計來忙，旁得人不曉得多羨慕。”
說完，隻見她提著一桶沉甸甸的烏豆走出竈房，手指碰了碰裡頭的水和豆，低聲驚呼一句：“謔！冰山融的雪水果真跟那井水河水不同，涼颼颼的。”
秦五娘提著另一桶烏豆出來，應著：“確實如此，這冰雪融的水，特別清洌特別甜，煮出來的烏豆漿都不帶豆腥氣的。”
三個人又說了幾句，便不再閑聊，各自動作起來。
在院裡磨豆的磨豆，隔漿的隔漿，秦五娘則回了竈房，舀麵和麵。
今日的活計不輕省，除了州衙和東城門的單子，還有大順坊那幾位高昌夫人的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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烙餅蒸糰子再去送貨，估摸著得忙到正午。
天光從窗縫裡透進來的時候，福暖也起了，她抻了個懶腰：“哎呀，這一覺睡得，真舒坦。”
福暖收拾妥當，洗漱好，緊接著蕊娘也推門進了金家小院，還有喜兒，正在石磨旁，給她阿耶加油鼓勁兒呢。
蕊娘今日沒裹頭巾，也沒將額邊鬢髮梳下來遮擋著半張臉，額角的黥麵痕跡在晨光裡淡淡的。
福暖瞧見她，嘴角沒忍住彎得更大，走過去，誇道：“蕊娘嬸嬸，您長得可真好看，那畫本子裡頭如何說的？”
“明眸皓齒，溫柔得像……嗯，像春日裡融化的初雪。”
“難怪我張叔非要追著您，將您娶進門。”
蕊娘靦腆地笑了起來，不自覺地剛想伸手去摸額角，卻又生生忍住，她與夫郎說好了的，不再以那黥麵為恥。
在西州無人嘲笑她，她更應該昂著頭迎著光活著。
蕊娘指了指福暖的嘴，又在心口比劃著幾下，意思是：“福暖你這張嘴，比蜜還甜，說的話讓旁人的心可暖乎。”
福暖樂嗬地挽住蕊娘的手臂，兩人一道進了竈房。
裡頭一片水汽氤氳，一口竈上蒸著頭一批烏豆渣糰子，籠屜往上壘了三層，不住地冒著白汽。
豆子的香就從那籠屜的縫隙裡擠出，撲麵而來滿是清新。
另一側，秦五娘在擀著手抓餅的生坯，康緹幫著在燒熱的鏊子上烙著。
兩人手上的動作飛快，都要忙出殘影來。
“阿娘，康緹嬸嬸，我來幫忙了。”
“蕊娘嬸嬸也來了。”
福暖見她們忙得緊，也不多說別的，忙走到案頭，去看那正在醒發的麵糰。
她伸手去探麵盆裡的麵糰，觸手溫軟，表麵光潔，輕輕一按便回彈。
木盆裡的麵糰醒發好了，可第一茬的光餅還沒烙出來，都怪自己今日睡晚了，福暖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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