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二力休沐也就幾日功夫，在家中幫著做了好幾日活兒後，七月初三這日，他也要啟程回柳中屯兵地了。
秦五娘和福暖，早在前一夜就收拾好給他帶回去的物什，有吃的也有用的。
本來秦五娘打算到南市那頭扯一塊粗布，給金二力縫兩身裡衣的，哪想金二力紅著臉連連擺手，說啊，甚裡衣足衣，葵娘每季都會給他縫一套。
眼下他不缺衣裳。
再說了，他也不是當年穿著開襠褲跟著大嫂身後跑，喊她“阿娘”的小孩兒了，哪裡好意思讓大嫂再給他縫衣裳？
聽明白金二力的意思，秦五娘又跑了一趟南市，將手裡那塊暗色的粗麻布還回去，添了些錢，給換成了原色的細麻布，淺黃色，亮眼些。
這塊細麻布被秦五娘裹進去另一個包袱裡頭，還有一條已經大半乾的粗鹽醃豬五花肉，十幾二十個烏豆渣糰子，還是混了羊油渣和苜蓿嫩芽團的，熱一熱就能吃。
一小壇新炒的肉臛醬。
這些是單獨給葵娘的，讓金二力帶過去，作為兄嫂一家給素未謀麵的葵娘，捎帶的問候禮，夠看的了。
也足以讓葵娘感受到金家人對她的看重。
另外，給金二力帶回軍營裡吃的物什更多。
先前那些豬肉都被福暖“霍霍完了”，全都拿來炒了肉臛醬，賣光賣盡。
這兩日新炒的那批肉臛醬，用的是羊肉。
羊肉炒肉臛醬，味道是別具一格的鮮，卻也要用比豬肉更多的香料去調味，篳撥和渾提蔥要比先前下得多一些。
因而賣出去的價錢，也比原來的略提了五文錢。
四十五文一壇。
想著金二力在軍中還有不少關係頗好的同僚，秦五娘和福暖又給他單獨炒了兩罈子羊肉的肉臛醬，讓他到地了，跟同僚們分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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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金二力帶走的兩罈子可比賣出去的小罈子大得多，一大壇頂三小壇，裝滿了，光是那賣羊肉的本錢，就要百八十文。
烏豆渣糰子和灰麵裸麵蒸的炊餅也少不得。
加起來攏共蒸了五十多個，全讓金二力帶走。
隔壁的蕊娘和康緹，給金二力各捎了一小籃子熏魚乾，還有新做的瑪仁糖。
瑪仁糖是康緹的拿手絕活，胡桃香酥，葡萄乾甜糯，吃一小塊，半晌都不會覺得餓，趕路充饑正好。
金二力就這麼帶著家人和好友們的滿滿心意，從西州城往西，回柳中屯兵地出發了。
日子頭就這麼過著，到了七月半這日。
七月半，鬼門開。
從前在洛州，村裡的老人們都說，這一夜陰氣最重。
家家戶戶早早閉了門，在院門口灑一圈竈灰，說是能擋住那些不該進來的魑魅魍魎。
安樂坊東曲那三戶人家也不例外。
金家是中原人，張傀和蕊娘也是，都有這習俗，康緹呢，在長安生活了三四十載，也習慣了這風俗。
秦五娘天黑前就在院門外頭灑了一圈灰，福暖還聽康緹嬸嬸的話，在門楣上掛了一小串幹艾草。
入夜之後，巷子裡靜得出奇，就連坊門那處，平日裡最愛吠的那條癩皮狗，都沒了聲響。
沙棗樹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遠處戈壁上偶爾傳來一兩聲不知是什麼野物的嚎叫，悶悶的，像是從地底下鑽上來似的。
聽著覺得讓人慎得慌。
福暖和秦五娘都還沒睡，不是害怕，是在忙活著明日送貨的物什。
竈房裡燈還亮著，母女二人正對著一盞油燈，把明日要送州衙的肉臛醬分裝進小罈子裡。
木勺刮著壇口，發出“刺啦刺啦”的輕響。
“阿娘，您說七月半鬼門開，我們家要不要也燒點紙錢？”福暖擡頭看一眼外邊黑洞洞的小院，低聲問。
“燒什麼燒，西州城不興這個。”秦五娘頭也不擡。
“你阿翁阿婆遠在洛州，隔著幾千裡地，燒了他們收不著。”
“等日後日子好了，回去修墳，多燒些。”
“哦。”福暖低頭繼續舀醬，耳朵卻豎著。
她總覺得今晚外頭有什麼動靜，說不清，可就是不對勁。
“咩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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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咩……”
先是風聲裡夾了幾聲羊叫。
福暖手頓了一下，擡頭屏氣：“阿娘，您聽見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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