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熱情的州衙熟客們福暖跟著老吏進了州衙側門，心裡忐忑得緊，這可是她頭一回走進州衙裡，尋常那醬，都是交到側門處給老吏，老吏再拿進去。
高主簿的廨房在側院裡頭，一間不大的屋子，堆滿了竹簡、帛書和紙卷，案幾上摞著高高的文牘，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高主簿坐在案幾後頭，花白的頭髮用一根木簪子別著，身上的官服洗得發白，看著不像個官，倒像個管倉庫的老吏。
他手裡正捏著半塊胡餅，餅裡夾著福暖前日做的肉臛醬，咬了一口，見福暖進來，含糊地“唔”了一聲，拿手帕擦了擦嘴。
“來了？坐，坐。”他指了指案幾對麵唯一一張空椅子。
福暖坐下了。
高主簿又咬了一口餅，細細嚼著，眯著眼品了一會兒，才說：“你這羊肉做的醬，比豬肉的鮮，可香料重了些。”
“下回少放一撮篳撥，羊肉本身夠味，篳撥多了搶戲。”
“哎，記下了。”福暖笑著點頭，“高翁您舌頭可真靈光。”
高主簿把最後一口餅咽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端起案上的粗茶喝了一口，忽然問：“方才在側門外頭，我聽見你和你阿娘說什麼鋪子，尋摸之類的。”
“怎的，想通了？要開食鋪子了？”
福暖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方才她和阿娘在側門外頭嘀咕開肉鋪的事，怕是讓高主簿聽見了半截話。
“高翁，不是開食肆。”福暖笑著搖了搖頭，“是家中的營生。”
“我阿耶和阿兄學手藝回來了，要開一家肉鋪子。肉鋪開起來，我再想食攤的事。”
“肉鋪子？”高主簿放下茶盞，皺起眉頭。
“肉鋪子有什麼好開的？”
“你那個手抓餅、糰子和肉臛醬，多好的買賣，不做食肆可惜了。肉鋪子嘛，殺羊賣肉，你阿耶阿兄做就是了，你一個小娘子，摻和什麼？”
“高翁，肉鋪子穩當，先開起來，家裡的進項就有著落了，我的心才安穩。”
“食攤的事，往後再說。”
“往後？往後多久？”高主簿皺起眉頭，敲了敲案幾，“老夫今年六十有三，吃你家的手抓餅還能吃幾年？你等得起，老夫等不起！”
活像個生悶氣的小孩兒。
福暖被他這話逗笑了，又不好笑出聲，忍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高主簿瞪了她一眼，忽然往後一靠，歪著腦袋想了想，手指頭在案幾上又敲了兩下。
“你方才說，尋鋪子？”
“是，正尋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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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什麼尋。”高主簿一擺手，“老夫家裡鋪子多。”
“崇教坊有，永和坊還有，西市更有。”
福暖擡起頭，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她詫異地看著高主簿，高翁這是要賃鋪子給她家？
“西市肉行，我就有三間鋪子，正好空著的那間不大，臨著十字街，地段也好，人來人往的，挺熱鬧。”
高主簿回憶著說：“原本租給一家養雞的，那家人賺了錢，離開西州，搬到沙洲去了，空了快一個月。”
“你要用，賃去就是。”
“高翁，您？哎不是，我們家……”
向來口齒伶俐的福暖，剛要開口，竟不知道該如何表達這會兒心裡頭的百感交織。
震驚，感動，還有些恍惚。
她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臉，沒想到這回輪到她給高主簿逗笑了。
“哈哈哈！福暖小娘子，你掐自己作甚？以為自己在發夢？”
“哎，是有點兒像做夢。”
福暖如實回答道：“那個，高翁您家的鋪子定然是好的，就是不曉得每月的賃錢，我這手頭上……嗬嗬，也有些緊巴。”
“恨不得一文錢掰做兩文錢用。”
高主簿聽著福暖的話，沉吟了幾息，心道也對，若銀錢趁手，她阿耶阿兄自會去忙活肉鋪子的事兒，眼下福暖小娘子也不會這般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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