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身形踉蹌,一步三晃踏進花廳,見廳內還亮著燈,不由一怔。
再看向坐在椅上的那道人影,酒氣瞬間散了大半。
「爹?這麼晚了,您怎麼還沒歇著。」
「跪下。」
羅佑賢啞聲道。
「爹……」
「跪下!」
羅佑賢雙目陡張,一個茶碗啪的砸在羅東升腳下,摔成粉碎。
眼見老爹發火,羅東升嚇得一激靈。
兩膝一沉,貼著冰涼地磚,麻利跪在花廳。
羅佑賢語氣之中,透出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讓你念書,你說書上滿是空話,不能拿來辦事,學著無用;
叫你習武,你耐不住性子,沉不下心,隻練個半桶水;
文不成、武不就,接我的班,做從商的掌櫃也行。
可你偏偏又壓不住自以為是的賣弄性子!總覺著旁人眼皮淺,就你一人看得透!」
羅佑賢腦海閃過陸玉麟誠摯的那張臉,再想起「千金易得,情義難求」八個字。
麵上竟是浮現痛苦之色,好似極為掙紮。
他抬手捂著胸口,緩了下勁,繼續道:
「我把採買這道關,交由你,是想著讓你學著如何跟人打交道,多聽聽人話和鬼話。
可你倒好,被那幫藥鋪老板、山把頭捧得忘乎所以!
他們對你有求必應,難道真是欽佩你的本事?對你前倨後恭,難道真是敬仰你的能耐?蠢貨!
是因為你爹管著益和坊!而益和坊掛的又是誰家牌子?大成商號!
那杆立在長樂縣的旗上,寫的是『陸』,不是『羅』!」
羅佑賢越說語氣越激烈,站起身來,怒視跪在地上的羅東升。
「東升,爹再問你一次,你想好了再答。
那五大車貨入哪個倉,走哪條道,你有沒有跟其他人提及過!」
羅東升剛想賭咒發誓,立下保證,腦筋卻突然拐過彎。
他從未見爹動過這麼大的肝火,必然有蹊蹺。
「爹……」
羅東升霍然抬頭,膝行向前,拽住羅佑賢的褲腿:
「兒子犯蠢!兒子不該瞞著你!」
羅東升乾別的不行,唯獨做戲可謂精湛,當即甩了自己幾個大耳刮子,悔恨萬分道:
「兒子採買五大車貨時,通過相熟的山把頭認識了一個女人,我也是被灌醉了,提了一些不該說的……」
「兒子得知貨被劫了,才後知後覺,原來那女人是馬匪!專門插千踩盤子來的!」
羅佑賢身子搖晃兩下,又勉強站住,麵若死灰:
「我早看出你最近不對勁,尤其到了長樂縣,更加鬼鬼祟祟,還特意登門拜見大少爺,刻意巴結……」
羅東升此時已有六七成的把握,自家爹絕對是得了什麼風聲。
他抱住羅佑賢的大腿,乾嚎道:
「爹,兒子知錯了!兒子也是怕事情敗露,東家怪罪你!免了你益和坊大掌櫃的位子!」
羅佑賢眯起眼,注視眼淚鼻涕糊在一塊的羅東升。
唉,到底是自己的親兒子。
片刻後,他臉上升起一絲疲憊:
「東升,起來吧,地上涼。」
「……起來吧,地上涼。」
屋內,陸歲把玩著那隻玉蟬。
以此為媒物,捕捉著羅東升的聲音。
相較於上次【聆音】,這回要難得多。
主要是缺少災氣牽動,嘈雜亂音密密麻麻,需要一層層篩去,極為消耗積攢溫養的內氣。
如非《天視地聽大法》進度漲了一截,未必能夠精準鎖定。
「羅東升不像說了實話的樣子。」
陸歲皺眉,目前看來羅佑賢似乎不知情,並未勾結那對狗男女。
傻兒子坑爹麼?
陸歲一邊【聆音】,一邊思索。
倘若陸玉麟下狠手處置羅東升。
身為益和坊大掌櫃的羅佑賢,豈會坐視不理。
可要把羅佑賢一併料理,其餘幾位大掌櫃難免寒心,容易動搖根基。
畢竟對方切實為大成商號流過血,立過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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