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拉回現實。
林間夜霧尚未散儘，草木掛著晶瑩露珠，清冷的晨風裹挾著草木氣息撲麵而來，徹底驅散了整夜的陰冷與疲憊。死寂的山野慢慢蘇醒，偶爾傳來幾聲清脆鳥鳴，取代了深夜的蕭瑟寂靜。
李在緩緩回過神，眼底的沉鬱慢慢淡去。
他對著眼前小小的土包，輕輕擺了擺手，嗓音沙啞輕柔，帶著幾分溫柔的惦念：“小丫頭，叔叔走了。叔叔有空，再來看你。”
簡單一句承諾，算作是他對這個苦命孩子最後的惦念。
說完，他緩緩撐著地麵站起身，拍了拍衣擺沾染的塵土，最後深深看了眼木牌上鮮紅的絲帶，轉身踏著清晨微涼的山風，穩步朝著山下、朝著家的方向走去，留下一地煙頭。
而此刻的知青小院裡，氣氛早已焦灼了大半清早。
天剛蒙蒙亮，楊曉梅便抱著熟睡的大丫，在院子裡焦躁地不停轉圈。她腳步細碎，來回踱步，眼神時不時飄向院子，心底的慌亂越積越濃，懷裡的大丫睡得安穩，絲毫不受院裡緊繃氛圍的影響。
瞧見剛從外麵進來的陳哲，她立刻快步上前，語氣滿是急切：“那個死狗蛋，還沒回來嗎？”
陳哲輕輕搖了搖頭，受楊曉梅影響神色也帶著幾分凝重：“我剛看了，李哥家門還是落鎖的，人肯定沒回。”
院裡憂心的不止楊曉梅一人。林夢沁也頻頻站在院門口，抬眼望向遠處的山林方向，眼神飄忽，滿心牽掛，一有風吹草動便立刻凝神觀望，遲遲安不下心。
見她這般擔憂，陳哲連忙開口寬慰：“林知青，你別太擔心，顧哥的本事你是知道的，肯定不會出事。”
林夢沁輕輕點頭，理智上清楚顧晏景沉穩靠譜、心思縝密，可心底的擔憂卻半點壓不下去，莫名就心緒不寧，總覺得懸著一塊石頭。
就在三人各懷心事、小院氛圍愈發沉悶時，院外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
楊曉梅、林夢沁二人瞬間同時抬眼，齊刷刷望向院門。
看清風塵仆仆歸來的顧晏景，林夢沁眼底瞬間亮起欣喜的光芒，下意識腳步一抬，想要快步上前，甚至生出想要衝過去抱著不撒手的衝動，可終究礙於分寸禮數，硬生生停住腳步，眉眼間滿是溫柔與釋然，輕聲道：“你回來啦。”
顧晏景一夜奔波往返公社處理黑市首尾，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眉眼卻依舊溫和，對著她淺淺一笑，輕聲回應：“回來了。”
一旁的楊曉梅看清來人不是李狗蛋，剛剛稍稍提起的心瞬間落空，滿臉失落，低下頭看了看懷裡的大丫，又繼續在院裡轉圈，眉宇間愁緒不散。
清晨她醒來時，正巧撞見陳哲拿著嶄新的手槍，興致勃勃地跟林夢沁炫耀。好奇問了下，陳哲滿心激動，把昨晚偶遇狗蛋、半賣半送給的手槍、聽聞狗蛋深夜全副武裝進山辦事的事，一五一十全說了出來。
又是製式手槍、砍刀斧頭齊備，又是深夜獨闖深山，行蹤神秘莫測。聽完一切，楊曉梅心裡就一直七上八下、惴惴不安，連自己都說不清在擔憂什麼，隻覺得心裡空落落的，格外不踏實。
顧晏景看著三人一人焦慮踱步、一人止步不前、一人欲言又止的奇怪模樣，疑惑開口：“怎麼了這是？”
陳哲無奈回話，替兩人解釋：“顧哥，是這樣，李哥到現在還沒回來。楊知青擔心李哥，林知青擔心你，一早上都沒安心過。”
“有人去李哥家裡看過了嗎？”顧晏景偷看了眼林夢沁立馬正色問道。
“剛看過了，門鎖著，人沒在家。”陳哲如實回道。
顧晏景略一思索，隨即看向滿臉焦灼的楊曉梅，溫聲寬慰：“你別瞎擔心。咱們全村上下，包括我們幾個，之前全都看走眼了。李哥深藏不露，是有大本事的人，做事自有分寸，肯定不會出事，大概率是有事耽擱了返程。”
楊曉梅聞言輕輕點了點頭，算是聽進了這番安慰，卻依舊沒法徹底放下心，抱著懷裡安穩熟睡的大丫，繼續在院裡慢慢踱步轉圈圈。
就在這時，村口遠處，嘹亮的上工哨聲準時劃破清晨的寧靜，響徹整個村落。
顧晏景聽見哨聲，當即開口安排：“夢沁，你等下幫曉梅請個假。曉梅今天就在家照看大丫，不用上工，安心等著就行，李哥大概率隻是耽擱了。”
楊曉梅沒有異議，機械地點了點頭，腳步依舊沒停，繼續轉圈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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