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
“行，給我吧。”大壯鬆了口，伸手穩穩接過裝著大丫的提簍。
李在卸下背簍，滿臉客氣：“麻煩你們兩口子了，我晚點再來接孩子。”
說完他低頭輕輕在大丫額頭上親了一下，正要轉身離開，身後的大壯忽然開口叫住了他，滿臉疑惑地問道：“等等，你剛才說的奶粉，是什麼東西？”
李在腳步一頓，這才猛然反應過來。這年頭物資貧瘠，奶粉這種東西有票都不好買，村裡多半也是從沒聽過、更沒見過，知道奶粉的人寥寥無幾。
他連忙俯身從提籃裡翻出小巧的奶瓶和一罐奶粉，指著物件耐心給大壯科普：“你看，這個是奶瓶，專門給小孩子喝奶用的。這個就是奶粉，專門老人、小孩、身體弱的病人喝的營養足、。”
說著他現場演示一遍，舀出兩勺奶粉放進奶瓶，兌上適量溫水，輕輕搖勻：“就這樣衝開就能喝，很簡單，你家娃也能喝，補充營養。”
簡單直白講解完用法，確認大壯看明白後，狗蛋抬頭問道：“聽懂了吧？還有別的要問的不？”
大壯撓了撓頭，臉上難得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神色，略帶尷尬地開口：“有。你說的兩個豬蹄在哪？”
旁人或許覺得他過分市儈、臉皮太厚，就幫忙照看一下孩子收這麼多東西。可大壯心裡透亮，他這輩子吃苦受累無所謂，隻求能讓懷孕生產、跟著自己受苦的春花多吃點好的，補補身子。為了老婆孩子，他這點臉麵根本不值錢。
李在聞言樂了，反手從背簍裡拎出兩隻胖乎乎的小野豬崽，遞到他眼前：“喏，不止兩個，這可是八個豬蹄，你自己看著處理，紅燒、燉煮都行。”
大壯看著兩隻活蹦亂跳、還在輕輕扭動的小野豬崽，瞬間一臉無語。
李在沒多看他的表情，放下小野豬崽，乾脆利落地轉身就走，瀟灑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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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再多停留半分，腳下步子不停，徑直朝著公社的方向快步趕去。不說大壯如何解釋大丫的來曆。
同時，村頭地頭的農活分配完畢，李援朝安排好全隊社員的分工，把手裡的村務瑣事一一交代妥當後，心裡依舊記掛著李狗蛋，再度快步趕往狗蛋家。
可依舊是落鎖的院門，冷冷清清，院內無人應答。
這已經是他一早第二次撲空。李援朝站在院門口沉默片刻，眉頭微蹙，心底暗自琢磨：這狗蛋，到底藏著什麼事，整日不見人、行蹤不定。無奈村務纏身，他沒時間長久等候，隻能轉身折返，打算等傍晚狗蛋歸來再另行問詢。
另一邊，李在一路不敢鬆懈，腳下加急，足足趕了一個多小時的土路，才終於抵達鎮上公社。
踏入公社地界，入眼儘是一片單調沉悶的灰撲撲色調。青磚平房、土路院牆、零星的公告欄，處處透著壓抑的沉寂，偌大的公社比村子還要安靜幾分。
這也難怪。公社雖是城鎮建製，吃國家供應糧，看似比農村穩妥，實則在這饑荒年月，日子過得比村民還要局促難熬。
今年糧食緊張到了極致，全民推行“低標準、瓜菜代”，所有人的口糧定量一降再降，一再縮水。往日裡偶爾能見到的細糧，如今成了稀缺奢望，還得憑專屬證明才能少量領取。
糧站供應的口糧早已徹底調換品類，精米白麵不見蹤影，本該是粗糧的配額，也被大量灰褐色的代食粉頂替。口感粗糙、難以下咽，沒什麼營養，僅僅隻能勉強糊口，成了如今公社家家戶戶的主流口糧。
鄉下村民日子雖苦，可背靠山林土地，閒時還能漫山遍野挖野菜、刨草根、找野果、獵野味，多多少少能貼補一點口糧。
可公社住戶被圈在規整的街巷院牆之內，無山可依、無地可拓，連挖一把野菜的空地都找不到，隻能死死靠著每月縮水的定量口糧度日，半點退路都沒有，日子反倒更為煎熬壓抑。
整條公社街道冷冷清清，少見行人走動，聽不到往日的零星喧鬨，人人麵色寡淡、步履匆匆，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沉悶氣息。
狗蛋低頭掃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行頭，當即麵露嫌棄。
身上這件土布舊褂子洗得發白，邊角起了毛邊，滿身褶皺，還帶著不少樹枝刮蹭出來的細小破口，沾滿一路風塵灰土，看著邋遢又落魄，活脫脫一副吃不上飯、流落街頭的窮苦模樣。
老話講人靠衣裝馬靠鞍，這年頭最是講究儀容規矩，公社各個部門單位審查嚴格，門禁森嚴。就自己這身破爛不堪的打扮，別說是辦事交涉，恐怕連公社大院的大門都進不去，剛到門口就得被執勤人員攔下驅趕。
當務之急，必須先換一身像樣的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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