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八仙桌旁。
八仙桌上單獨盛著一小瓦罐軟糯溫熱的苞米麵粥，是家裡特意留給老太太和小小孩的吃食。院裡其餘大人，皆是一人抓一雙筷子、手裡攥著一個窩窩頭，三三兩兩站在桌邊吃飯。
李在手裡捏著一個黑乎乎窩窩頭，剛咬下一口，心底瞬間湧上一陣濃烈的後悔。
這窩窩頭不知道混雜了什麼粗糧碎殼，口感乾澀剌嗓子，難以下咽，噎得他喉嚨發緊。可反觀家裡其他人，個個吃得狼吞虎咽、津津有味，哢哢幾口就能啃完大半個，轉瞬就能清空一個窩窩頭，原生也是其中一個，可現在的李在看得還是暗自咋舌。
方才進院時聞到的濃鬱肉香，可桌上唯一的大菜盆裡，滿滿一盆亂燉，野菜，青菜、土豆、雜豆堆砌滿滿，翻來翻去卻半點看不見肉塊，連肉絲的影子都沒見一根。
即便如此，這盆雜燴菜依舊是今晚最搶手的硬菜。
一群小屁孩捧著小碗小勺，叮叮當當夾菜，吃得比在場大人還要迅猛歡快，小嘴塞得鼓鼓囊囊，湯汁沾得滿臉都是，卻半點不肯放慢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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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穗還好，站在小屁孩後方，不搶不擠，安安靜靜啃窩窩頭吃菜。
反觀十三歲的麥芽，早已是半大的少女個頭，半點沒有謙讓的樣子，仗著身子靈活，硬生生擠進小孩堆裡，伸著筷子不停在菜盆裡扒拉，埋頭搶食吃得熱火朝天，生怕慢一步就少了一口。
滿院人聲嘈雜、碗筷碰撞作響，襯得李家大院煙火蒸騰，熱鬨十足。
一家人熱熱鬨鬨飽餐一頓，眾人各司其職，快速收拾好碗筷桌凳，院裡恢複了乾淨整潔。忙活完畢，大人小孩都搬著小板凳在院裡乘涼歇涼，微風習習，驅散了白日的燥熱，一家人閒散坐著閒聊，氛圍鬆弛又安逸。
歇了片刻，孫來鳳神色端正，抬手從懷裡取出那個貼身收好的牛皮紙信封，輕輕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抬眼看向圍坐的兒媳和幾個兒子，緩緩開口：“跟你們說個正事，這是狗蛋好不容易弄回來的國營飯店正式工作指標，你們幾個心裡都有什麼想法，不妨說說。”
這話一出，方才還說說笑笑的院子，瞬間鴉雀無聲。
大人們齊齊噤聲，氛圍陡然變得鄭重起來。一旁嬉笑打鬨的小孩子察覺氣氛不對，見大人們突然閉口不言，也乖乖閉緊嘴巴，瞪著圓溜溜的眼睛靜靜坐著，不敢再吵鬨半句。
幾個兒媳婦心頭猛地一跳，心臟噗通噗通狂跳不止。國營飯店的鐵飯碗，月月拿工資、吃公家糧，誰心裡不眼紅、不渴望？
可她們都沉得住氣，沒人敢貿然開口爭搶，隻是眼底藏不住滿心的期盼與渴望，悄悄盯著桌上的信封，靜待婆婆發話安排。
沉寂片刻，孫來鳳目光落向安靜站在一旁的麥穗：“這工作，我打算讓麥穗去上。”
幾個兒媳婦眼底瞬間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到手的機緣落空，心裡難免惋惜。但她們都是懂事通透的人，知曉婆婆處事公允，沒人敢有怨言，很快收起情緒，紛紛露出溫和的笑臉，紛紛附和。
“聽娘的安排就行。”
“娘怎麼安排都妥當，我們沒意見。”
看著兒媳們通情達理的模樣，孫來鳳欣慰地點點頭，緩緩道出自己的考量：“你們都是好孩子。我之所以這麼安排，是你們幾人都有年幼的娃要照顧，公社上班作息嚴格，不大方便顧家。”
“麥穗年紀合適，眼下也已經沒法繼續上學了，下地也乾不了什麼活。”
李在聽到“沒法上學”四個字，瞬間急了，眉頭緊緊皺起，連忙開口追問：“啥？啥就不能上學了？”
他心頭一緊，下意識以為是小姑娘在學校受了委屈、被人欺負，當即一臉護短地看向麥穗：“麥穗，是不是學校有人欺負你？跟哥說實話，看哥不打死他們！”
麥穗原本聽聞工作落到自己頭上，心裡正雀躍歡喜，聽見四哥這番話，沒好氣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語氣帶著幾分驕傲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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