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皇帝老淚縱橫，當場越級封太孫蕭玄燁跪在床前。膝蓋骨硌著青磚縫隙，酸麻刺痛。
但他連動都不敢動。眼皮都不敢眨。
視線被那塊方形白玉死死黏住。玉璽底部的紅泥泛著刺目的金光，晃得他眼暈。
一滴冷汗順著額頭滑進眼睛裡。辣生生的疼。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串毫無意義的“咯咯”聲，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穩婆還在地上趴著，頭埋在褲襠裡，抖成一團。
蕭景耀躺在柔軟的錦被上，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肉乎嘟的小手稍微鬆了點勁，讓那八個古篆字露得更明白些。
外麵突然亂了。
原本死寂的院子，被火把照得通明。鬆香燃燒的刺鼻氣味順著門縫鑽進來。
鐵甲碰撞的“嘩啦”聲像潮水一樣壓過來。外圍有戰馬在不安地嘶鳴。
三聲清脆的凈鞭聲在半空炸響。抽散了夜風。
“皇上駕到——”
小喜子的嗓音直接劈了。公鴨嗓扯得極長。
緊接著是密集的腳步聲。一雙金線盤龍靴一腳踩斷了門檻。
乾帝蕭重淵喘著粗氣，大步跨進屋裡。
明黃色的披風下擺全濕了，濺著銅錢大的泥漿。
他沒坐龍輦，是騎著馬一路狂奔過來的。
滿頭灰白的頭髮跑得有些散亂。滿臉的老年斑在燈影下微微發顫。
太監總管曹化淳彎著腰，小跑著跟在後頭。帽子歪在一邊，拂塵的毛纏成一團。
蕭玄燁猛地回神，手腳並用地往旁邊爬。
“父……父皇！這，這孩子……”他舌頭打了結，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話。
蕭重淵根本沒看他。
老皇帝的視線，就像是被一塊巨大的磁石吸住了。直勾勾地落在床榻上。
產房裡的血腥氣沖得人反胃。
曹化淳趕緊從袖子裡掏出沾了冰片香料的帕子，想遞過去掩一掩口鼻。
蕭重淵一把掀開曹化淳的手。手背上的青筋蹦起老高。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拔步床前。長滿老繭的大手伸出去。
這雙手當年拎著馬槊殺出一條血路，都沒哆嗦過。
現在，十根手指頭抖得像在寒風裡篩糠。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個還帶著一層淡淡金輝的嬰兒抱了起來。
動作有些笨拙。老繭刮在絲綢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嬰兒身上沒有半點汙穢。反倒透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沉香味。
蕭景耀被他抱在懷裡，沒哭鬧。
黑葡萄一樣的眼睛，滴溜溜地看著這個滿臉大鬍子的老頭。
這大腿夠粗。蕭景耀心想，小手故意把玉璽往老頭眼前遞了遞。
蕭重淵的目光往下挪。
定在了嬰兒右手裡死死攥著的那方白玉上。
四四方方，周身盤繞著五爪金龍的浮雕。
每一片龍鱗都刻得纖毫畢現。金光在鱗片縫隙裡流轉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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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重淵的呼吸猛地停了。胸膛高高鼓起，半天沒落下。
他湊近了些。胡茬子幾乎要戳到嬰兒的手背。
昏黃的燭火，加上玉璽自帶的神光。
那八個底部古篆字，像一把燒紅的鐵烙，狠狠紮進老皇帝的眼睛裡。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蕭重淵逐字逐句地念。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砂紙在幹搓。
念完最後一個字。
他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後腰重重撞在拔步床的木柱上，震落一小層灰。
“傳國玉璽……”
蕭重淵從喉嚨裡擠出這四個字。牙根都在發酸。
失蹤了整整三百年的前朝聖物。
大乾王朝立國的時候，太祖皇帝派人把九州翻了個底朝天，連個邊角料都沒找到。
因為缺了這塊正統的石頭，大乾的歷代皇帝，坐龍椅都覺得底下墊著針。
名不正，言不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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