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權尖銳的嗓音在太極殿裡盪開。像是指甲刮在生鏽的鐵鍋上。
前排的幾個文官捂著耳朵往後躲。
大殿裡的熱氣彷彿瞬間被抽幹了。地龍燒得正旺，空氣卻冷得像冰窖。
蕭玄燁站在桌案左側。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糊住了睫毛。
他擡起袖子去擦。袖口抖得擦不準地方，反倒把汗水抹進了眼睛裡。辣生生的疼。
那方白玉印章底部的裂紋，在紅綢的映襯下太紮眼了。
毀壞國之重器。這是誅九族的大罪。就算是個嬰兒，也堵不住天下人的嘴。
蕭玄燁雙腿發軟。他往前邁了一步，想跪在地上求情。
左腳的靴子絆在右腳的下擺上。他身子一歪，結結實實地摔在青磚上。
膝蓋骨磕出一聲悶響。他顧不上疼，手腳並用地往前爬。
“父皇……景耀他還小，他不懂事……”
蕭玄燁牙齒打著顫，舌頭咬破了。嘴裡全是鐵鏽味。
柳權根本沒看地上爬著的大皇子。
他指著紅綢上的蕭景耀，唾沫星子亂飛。
“什麼不懂事！玉璽開裂，國運流失！這是老天爺在降罪啊！”
蕭景耀坐在大紅綢緞上。
他嫌棄地看著地上撒潑的柳權。吐掉嘴裡的口水泡泡。
那方玉璽靜靜地壓在斷裂的刀鞘上。
底部的裂紋裡，突然響起一聲極輕微的“哢噠”聲。
聲音很小。但大殿裡太安靜了，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裂紋沒有變大。
但裡麵，亮起了一道純粹的紫金光芒。
光芒刺破了太極殿裡的陰冷。
一股濃鬱的白霧，順著那道細微的裂紋噴湧而出。
這不是水汽。這是濃鬱到實質化的皇道龍氣。
霧氣裡夾雜著陳年老鬆和雨後泥土的厚重氣味。聞一口，肺管子都通透。
白霧在半空中迅速翻滾。凝結成一條三尺長的小龍虛影。
小龍沒有角，鱗片卻清晰可見。每一片都泛著紫金色的流光。
它懸在半空，沒去管地上叫喚的柳權。
而是龍尾一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
直奔台階上站著的蕭重淵而去。
速度太快。曹化淳連護駕的喊聲都卡在喉嚨裡。
金龍虛影一頭撞進蕭重淵的胸膛。瞬間融了進去。
蕭重淵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
老皇帝身子往後一仰。小腿肚子磕在龍椅的硬木邊緣上。
他雙手死死抓住胸口的袞服。手背上的老年斑和青筋混在一起。
心臟像是被一把大火點燃了。
沒有痛苦。隻有一股霸道絕倫的熱流。
熱流順著心臟，轟然衝進四肢百骸。
蕭重淵那常年佝僂的後背，骨縫裡發出一連串爆豆般的脆響。
“劈啪。”
脊柱硬生生挺直了。常年酸痛的腰眼，湧起一股使不完的蠻力。
肉眼可見的變化，在他的臉上發生。
鬆弛下垂的臉頰肌肉重新緊繃。暗沉的臉色泛起健康的紅光。
跪在台階下的曹化淳，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死死盯著老皇帝的頭髮。
蕭重淵兩鬢的頭髮原本白得像霜雪。
現在，從髮根開始，一抹濃重的黑色正在飛速蔓延。
三個呼吸的功夫。
老皇帝滿頭的白髮，竟然有足足三分之一變回了烏黑。
像是一下子年輕了二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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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重淵鬆開抓著衣服的手。
他深深吸了一口大殿裡的空氣。胸腔高高鼓起。
多少年了。他沒覺得喘氣這麼痛快過。渾身上下彷彿有使不完的勁。
柳權還沒發覺不對勁。他還在瘋狂地叫囂。
“陛下！快下旨鎮壓……”
“閉上你的狗嘴！”
蕭重淵轉過身。一聲怒吼在太極殿炸開。中氣十足。
聲音震得大殿門上的窗戶紙嗡嗡亂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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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大步跨下玉階。靴底踩在青磚上，步步生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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