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朱雀大街。
日頭剛過樹梢。青石闆上還沒褪盡晨露。
大街中央，憑空搭起了一座十丈高的木製蓮花台。
這檯子搭得極快。連夜之間，就用粗壯的圓木拔地而起。上麵鋪著西域的紅地毯。
四個角上點著長明燈。燈油裡摻了緻幻的香料。
釋無塵盤腿坐在台上。
這和尚長得太俊。俊得像個吸幹了人血的山鬼。
皮膚白得透亮。眉心點著一抹硃砂。身上披著一領雪白的袈裟。
他手裡敲著一個紫檀木魚。
“篤。篤。篤。”
木魚聲不大，卻像是有幾根無形的線，死死扯住了整條街幾萬人的心跳。
街道兩旁黑壓壓全是人。
人頭攢動，把寬闊的街道堵得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平時賣肉的屠戶扔了殺豬刀。算賬的掌櫃摔了算盤。
連扛大包的苦力都放下了麻袋。
全跪在地上。雙手合十，滿臉癡迷。
前排還跪著幾十個戴著烏紗帽的朝廷大員。那是昨天趕來理論的大乾鴻儒。
現在，這群老儒生早就撕了官服。
手裡捏著碎瓦片，正往自己頭上剃頭髮。頭皮割破了，血流在臉上，他們還在癡癡地笑。
“大乾逢災，乃是殺孽太重。氣運被竊，天降災殃。”
釋無塵的嘴唇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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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帶著渾厚的佛門音波功。化作一圈圈肉眼看不見的漣漪，往下罩。
“唯有剃除三千煩惱絲。皈依我佛。方能化解這世間苦海。”
梵音繞樑。帶著一股刺鼻的甜香，直往人腦門裡鑽。
幾萬百姓像中了邪。跟著念經，瘋狂地用指甲摳自己的頭皮。
大乾朝野的信仰防線，在這木魚聲裡，搖搖欲墜。
“轟！”
朱雀大街南頭，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爆響。
整條街的地磚劇烈顫抖。跪在地上的人被震得東倒西歪。
“東廠辦案！閑人讓路！”
魏忠的公鴨嗓刺破了梵音。像一把尖銳的錐子。
大批穿著大紅飛魚服的番子，揮舞著刀鞘，蠻橫地砸開人群。
被擠開的百姓還在念經。直接被番子一腳踹在心窩上，踢到路邊的排水溝裡。
緊接著。
沉重的馬蹄聲像雷霆一樣滾了過來。
大雪龍騎。
白銀重甲在晨光下泛著死寂的冷芒。
馬槊平舉。硬生生在人海裡犁出一條寬闊的大道。
一頂十六擡的紫檀軟轎，停在蓮花台下。
轎簾掀開。
六歲的蕭景耀跳下轎子。
他穿著月白色的夾襖。沒帶護衛，就這麼大步走到蓮花台正下方。
“哪來的妖僧，在這大放狗屁。”
童音很嫩。但中氣十足。
《神級龍象功》的真氣裹著這句話，直接撞碎了半空中的佛門音波。
跪在前麵的幾十個老儒生渾身一震。
渾濁的眼睛恢復了清明。看著手裡的帶血瓦片，嚇得連滾帶爬地往後縮。
釋無塵停下手裡的木魚。
他低下頭，俯視著腳下這個六歲的娃娃。
俊美的臉上沒有怒氣。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悲憫。
“阿彌陀佛。”
釋無塵雙手合十。
“太孫殿下。萬物皆有因果。你降生異象，乃是竊取天下氣運而成。”
“竊取天機，必遭天譴。大乾的旱災，便是你種下的惡因。”
他聲音空靈，試圖用晦澀的因果論把蕭景耀套死。
“貧僧勸太孫。放下屠刀。隨我回西域苦修百年，以贖這一身罪孽。”
周圍的百姓剛清醒一點，聽到這話，又開始動搖。
看向蕭景耀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懷疑。
蕭景耀笑了。
他伸出短粗的小手指，掏了掏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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