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悶的肉體撞擊聲，在朱雀大街的正中央炸響。
十丈高的距離。釋無塵結結實實地砸在青石闆上。
地麵上的黃土混著春天的灰塵，猛地騰起一丈多高。
半空中的那口金色本命精血，被風一吹，化作一片細密的血霧。
紛紛揚揚灑在周圍百姓的臉上。
帶著一股甜膩得讓人發嘔的濃烈腥氣。
木魚聲斷了。
那股像毒蛇一樣纏在幾萬人腦子裡的梵音，瞬間被抽離得乾乾淨淨。
跪在前排的一個壯漢屠戶，猛地打了個響亮的冷戰。
他獃獃地看著自己右手。手裡緊緊攥著殺豬刀，刀刃離自己的脖子大動脈隻有不到半寸。
刀尖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冷汗“刷”地一下濕透了他後背的粗布單衣。衣服黏在脊梁骨上，冷透心涼。
“噹啷。”殺豬刀掉在青磚上，彈了兩下。
幾十個剛才還在瘋狂割頭髮的老儒生，紛紛扔了手裡的碎瓦片。
捂著流血的頭皮，疼得倒抽冷氣。哀嚎聲在人群裡散開。
整條長街，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幾萬雙眼睛，越過大雪龍騎的銀色馬鎧，死死盯住那個被砸出來的土坑。
“死了？”
不知道誰咽了口乾沫。沙啞的聲音在空蕩的長街上發著顫。
“活生生氣死了……”
老百姓們雙腿發軟。看著轎子前那個穿著月白夾襖的五歲娃娃，像在看一尊降世的活閻王。
就憑幾句話。把西域來的一代活佛，活活罵得吐血墜台。
連手指頭都沒動一下。
土坑裡。
釋無塵沒死。
他呈大字型躺在碎裂的青磚上。雪白的袈裟沾滿了泥灰和血水。
四肢百骸斷了十幾根骨頭。斷骨紮進肉裡，但他感覺不到疼。
腦子裡，像是有幾萬口生鐵大鐘在同時撞擊。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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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耀那兩句帶著高維降維打擊的真言，像燒紅的鐵烙，死死燙在他的神魂上。
他修了二十年的閉口禪。修了二十年的因果大道。
在物質和生存的底層邏輯麵前，脆得像一張一戳就破的窗戶紙。
爭什麼信仰？求什麼香火？
坐十丈高台，受萬人跪拜。吃穿用度全靠凡人供養。
這哪裡是看破紅塵的佛。這分明是披著袈裟、索求無度的寄生蟲。
“本來無一物……”
釋無塵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吐出一口帶血的濁氣。
一行清淚順著他的眼角滑落。沖開臉上的泥灰，留下兩道清晰的水痕。
他那顆布滿裂紋的千年禪心，在極緻的崩潰後，突然發出一聲清脆的碎響。
碎了。
也徹徹底底地空了。
一道刺目的金光，毫無預兆地從他丹田深處爆發出來。
不是之前那種蠱惑人心的妖艷佛光。
這光芒醇厚，浩大。透著一股看破生死的通透感。
金光衝天而起。直接把那座十丈高的木製蓮花台，硬生生掀成了漫天木屑。
魏忠按著腰間的綉春刀，往前跨了半步。死死擋在蕭景耀身前。
大雪龍騎的統領拔出馬槊。三千重甲騎兵齊刷刷壓低兵鋒。
槍尖對準了光芒中心。
土坑裡。
釋無塵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身上那層俊美如妖的皮囊，像曬乾的老蛇皮一樣，裂開一道道驚人的縫隙。
“哧啦。”
皮肉剝落。大塊大塊的死皮掉在泥水裡。
露出底下古銅色的堅實肌肉。
他褪去了那身代表凡塵雜念的妖艷外殼。
骨骼在金光中重塑。斷裂的經脈寸寸續接。發出劈裡啪啦的爆豆聲。
原本陰柔蠱惑的氣息被徹底掃地出門。取而代之的，是金剛羅漢般的剛猛與純粹。
肉身與精神。
在理念崩潰後的絕境中，徹底跨過了那道卡了西域佛門數百年的門檻。
羅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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