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錚的刀停在半空。
刀刃嗡嗡直響。震得老將軍虎口發麻。
太極殿前的廣場上，風卷著血腥味亂竄。
文武百官全傻了眼。
禮部侍郎悄悄擦了一把冷汗。“太孫畢竟才六歲，見不得斷頭血光……”
“婦人之仁！放虎歸山啊！”幾個老臣跌足長嘆，卻不敢大聲。
蕭景耀沒理會背後的竊竊私語。
軟底布鞋踩在粘稠的血水裡。發出吧唧吧唧的黏糊聲。
他走到蕭破天麵前。
地上的鎮南王渾身是血。骨頭碎成了幾十截。像一灘軟趴趴的爛泥。
那雙死灰色的眼睛死死盯著蕭景耀。透著不甘和惡毒。
蕭景耀蹲下身。
白嫩的手指捏住玄鐵重劍的一塊碎鐵片。隨手扔進旁邊的血窪裡。
“帶上你那個廢人兒子。滾回南疆。”
童音很嫩。砸在青磚上卻擲地有聲。
蕭破天喉嚨裡發出一陣破風箱般的呼哧聲。又吐出一口黑血。
他不信。這小崽子會這麼好心？
“太孫！”鐵錚急了，刀尖往下壓了半寸。“這老賊是謀逆死罪！”
“我說了，讓他滾。”
蕭景耀站起身。連個正眼都沒給鐵錚。
周圍的南方鐵甲如蒙大赦。幾個親衛連滾帶爬地衝上來。
七手八腳地擡起蕭破天。又去台階上架起還在乾嚎的蕭狂。
一萬鐵騎丟盔棄甲。像一群喪家犬，狼狽地退出太極殿廣場。
禦書房。
博山爐裡燒著沉香。煙氣繚繞，壓不住屋裡緊繃的氣氛。
蕭重淵坐在龍案後。
老皇帝臉色鐵青。手指頭把一根紫毫筆生生掰成兩截。
木刺紮進掌心，他根本沒覺出疼。
鐵錚在屋裡來回暴走。
鐵靴踩在地衣上，踩出一個個深坑。
“陛下！三十萬南疆大軍啊！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老將軍急得直拍大腿。鐵甲啪啪作響。
“那老賊回去，隻要喘過這口氣，大乾南方就得翻天！”
蕭景耀盤腿坐在羅漢床上。
他手裡捏著個九連環。正低著頭，專註地解著上麵的鐵扣子。
“叮噹。”鐵環撞擊，清脆悅耳。
“說完了？”蕭景耀連頭都沒擡。
鐵錚憋得臉通紅。像個脹氣的皮球。
蕭重淵深吸一口氣。壓住火氣。
“景耀。你今天這事，辦得太軟了。”老皇帝的聲音發乾。
“蕭破天在南疆經營三十年。隻認他那桿王旗。今天不殺，等他緩過來，就是要命的毒蛇。”
蕭景耀解開了一個鐵扣。
他把九連環扔在矮幾上。抓起一塊綠豆糕塞進嘴裡。
“殺了他。三十萬南疆邊軍怎麼處理？”
蕭景耀嚼著糕點，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鐵錚脫口而出：“派兵鎮壓！全部收編！”
“蠢。”蕭景耀翻了個白眼。
鐵錚被噎住了，鬍子一翹一翹的。
“南疆十萬大山。地勢多毒瘴。”
蕭景耀拍掉手上的點心渣。
“三十萬邊軍，隻認蕭破天的兵符。你今天在這兒砍了他的腦袋。”
“明天消息傳回南疆。那三十萬人群龍無首。”
他豎起一根沾著白沫的短指頭。
“他們不會投降。隻會化整為零。”
“變成幾百股、幾千股流寇。鑽進十萬大山裡。”
蕭景耀盯著鐵錚。
“大乾派多少兵去剿？三十萬？五十萬？”
“山裡的毒瘴和蛇蟲鼠蟻，就能把朝廷的大軍耗死一半。”
“這場仗打上十年都打不完。大乾的國庫直接拖成空殼子。”
禦書房裡靜了。
鐵錚半張著嘴。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帶了一輩子兵。打的都是堂堂正正的陣地戰。
遊擊、流寇。這四個字像刀子一樣紮進他的軟肋。
真要讓三十萬正規軍散成土匪鑽進山裡，大乾南方這輩子別想安生。
蕭重淵手裡的斷筆掉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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