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兵的餘溫還沒散盡。
龍督軍沒急著上車,站在操場邊看收隊的方陣。一萬人有序回撤,隊列絲毫不亂,腳步聲齊得像重鎚敲在鼓麵上。
刺刀的寒光、重炮的黑影,還有那些沉默得像鋼錠似的士兵,一樣樣紮在他這個老父親的心上,逆子啊,藏了這麼多好東西。
身後,龍承武和劉耀揚屏息站著,沒人敢出聲。
半晌,龍督軍轉過身,丟下三個字:
去旅部。
擡腳就走。
龍霄雲側身讓開路,不緊不慢跟在後麵。這是他的地盤,上萬精兵攥在手裡,他半步都不會退。
旅部會客室不大,牆上隻掛了一幅湖南前線軍事地圖,紅藍鉛筆標著新牆河的敵我態勢,除此以外乾淨利落,沒有半分多餘。
龍督軍在主位坐下,指尖漫不經心地敲著桌沿。龍承武和劉耀揚分坐兩側,龍霄雲就站在地圖旁,背對著長沙防線圖,身姿筆挺,沒有半分要坐下的意思。
會客室裡靜了半分鐘,龍督軍沒開口,沒人敢先說話。執掌雲南十三年的積威壓下來,連空氣都像凝住了。
龍承武心裡門兒清:這是龍霄雲的地盤,上萬兵圍著,父親再怎麼動怒,也不可能在這裡拿人。真逼反了,吃虧的是他們自己。
但他就是要發難。
罪名扣得越重,後麵就越順理成章把這刺頭扔去最險的前線,借日本人的手,神不知鬼不覺除了這個禍患。渠道能奪過來最好,奪不過來,人也必須死。
他往前探了探身,率先打破沉默,壓著嗓子問:
龍霄雲,你接手暫三旅的時候,額定編製三千二百人。
如今憑空多出近九千人,未經軍政部報備,未經軍械處核準,
這些兵,哪來的?
不等龍霄雲開口,他直接彈起身,手指戳到龍霄雲鼻子跟前,聲音又拔高了半分:
還有加蘭德步槍、重炮、坦克、裝甲車!
滇軍後勤沒有調撥記錄,重慶沒有配發批文,
你私擴兵力、私藏重械,眼裡還有沒有軍法?
還有沒有父親!
最後一句轉向龍督軍,語氣痛心疾首,活脫脫一個為家族著想的長兄。
龍督軍沒說話,目光落在龍霄雲臉上,指尖敲桌的節奏慢了下來。
他在等,等這個兒子怎麼接。
私擴兵力是實,私藏軍火也是實,戰時兩條都是殺頭的罪名。他倒要看看,這個敢偷偷練出萬人精兵的私生子,是低頭服軟,還是另有說辭。
龍霄雲轉頭看向龍承武,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不達眼底,冷得磣人。
大哥,你剛才說什麼?我沒聽清。
龍承武一怔,下意識重複:
你私擴兵力,私藏重械——
哦。
龍霄雲點了點頭,慢悠悠走到龍承武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老子募了兵,老子籌了槍。老子後山還停著坦克和大炮。怎麼了?
他彎下腰,雙手撐在龍承武椅子扶手上,臉湊到跟前,一字一句:
給你個麵子,叫你一聲大公子。
不給你麵子,你是個什麼東西?
龍承武臉刷地白了,隨即漲得通紅,手指著龍霄雲,嘴唇哆嗦得厲害:
你……你放肆!父親還坐在這裡,你竟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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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敢啊。
龍霄雲直起身,看都不看他,轉身麵向龍督軍,語氣倒是收斂了幾分:
回督軍,這兵我練的,這槍我弄的,這坦克大炮我搞來的。哪來的?渠道是我的,人脈是我的,美國華僑認我這張臉。就這麼簡單。
他頓了頓,餘光掃了眼龍承武:
我不像有些人,伸手問家裡要東要西,要不到就眼紅。我這個人,想要什麼,自己掙。
龍承武蹭地彈起來,椅子腿在地闆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
龍霄雲!你眼裡還有沒有軍法!還有沒有父親!
龍霄雲側過頭,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軍法?
他往前逼了一步,聲音不大,卻像石頭一塊一塊砸在地上:
軍法讓我帶著三千個雲南子弟,扛著燒火棍去長沙送死?
軍法讓你們嫡係師蹲在後方睡大覺,讓我們雜牌上前線填坑?
你他媽跟我談軍法,你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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