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震驚長沙長沙。
第九戰區司令長官部。
薛嶽已經三天三夜沒合眼。
指揮部裡煙霧嗆人。
煙灰缸堆得冒了尖，煙蒂順著缸沿滾了半桌。
桌上搪瓷茶缸泡著濃茶，早就涼透了，缸沿結著一圈深褐色的茶漬。
牆上巨幅作戰地圖，紅箭頭像血一樣爬滿了新牆河到長沙的整片區域。
日軍第三、第六師團壓過來了，先頭部隊的刺刀，已經快頂到長沙城的鼻子底下。
他手裡的預備隊，全填進去了。
第10軍在影珠山死扛，傷亡一天比一天重。
電話裡的報告一次比一次短。
昨天還能說“正在組織反擊”，今天隻剩“請求增援”四個字。
方先覺那個硬骨頭，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鐵，每一個字都帶著血。
薛嶽撐著桌沿站在地圖前。
背弓著，像扛著整座長沙城。
三天沒刮鬍子，下巴青黑一片。
眼窩陷進去，眼珠上爬滿血絲。
軍裝領口敞著，領帶歪到肩窩，袖口沾著墨漬和煙灰。
桌角的飯菜熱了三回，涼了三回，他一口沒動。
“長官！”
作戰參謀猛地放下電話，臉白得像紙，“第10軍急電，影珠山三號高地失守！部隊組織反擊，日軍炮火太猛，傷亡太大，最多……最多再撐兩天！”
“兩天？”
薛嶽猛地回頭。
眼珠紅得要滴血，嗓子啞得發劈：“老子要他們撐五天！五天！告訴方先覺，第10軍就是打光了，也得給老子釘在影珠山上！”
參謀攥著筆，低頭領命，轉身就沖了出去。
薛嶽抓起茶缸想灌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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缸底朝天，一滴水都沒倒出來。
他狠狠把茶缸頓在桌上。
“哐當”一聲，茶水濺在桌麵上，洇開一小片褐漬。
他重新轉回去盯著地圖，指節攥得發白。
影珠山。
長沙東北的最後一道門。
一旦被捅破，日軍就能繞到長沙背後，把整條防線抄個底朝天。
到時候，長沙城就是四麵被圍的死城。
退不得。
半步都退不得。
可他手裡，沒兵了。
第10軍殘了，第37軍在汨羅江死頂，第74軍遠在江西趕不回來。
他翻遍了所有編製，連警衛營都算上了，能填的缺口全填了。
還是堵不住。
“援軍呢？”
他聲音壓得很低，火氣順著牙縫往外冒，“滇軍那個旅，到哪了？龍雲答應的人，什麼時候能到！”
話音剛落。
通訊參謀一頭撞開指揮部的門。
手裡攥著電報，連禮都忘了敬，聲音都在抖：
“報……報告長官！滇軍獨立第一旅先頭部隊，已抵長沙外圍！這是他們上報的兵力裝備表！”
薛嶽轉身，一把奪過電報。
他掃了一眼。
就一眼。
整個人僵住了。
電報上的字，像燒紅的鐵釘，一個個紮進他眼裡：
美式加蘭德步槍一萬兩千支。
75毫米山炮三十二門。
105毫米榴彈炮十六門。
155毫米重型榴彈炮八門。
謝爾曼坦克十二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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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甲偵察車十二輛。
數字排下來，像一排炮彈，在他腦子裡炸開。
指揮部裡死一樣靜。
所有參謀都扭過頭看他。
沒人見過薛嶽這副表情——
這個炮彈落在腳邊都不眨眼的鐵血將軍，臉上明明白白寫著四個字：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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