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方先覺的不可置信方先覺爬上南坡觀察點，舉起望遠鏡。
晨霧還沒散盡，南邊的公路在霧氣裡若隱若現。他調了調焦距，鏡頭裡出現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然後他看清了。
那不是模糊的輪廓。
那是一支軍隊。
最先撞進鏡頭的，是步兵方陣。不是三五成群的散兵，是成建製的方陣，每個方陣五百人，一個接一個，順著公路往北壓過來。清一色的美式軍裝，卡其色斜紋布作訓服，頭戴M1鋼盔，肩上扛著油光鋥亮的步槍。方先覺認得那槍——加蘭德。半自動。他隻在重慶的軍事會議上見過美軍顧問展示，那東西打起來不用拉栓，一個連的火力頂得上國軍一個營。
方先覺的呼吸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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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望遠鏡往隊伍後麵移。然後他看到了炮車。
GMC卡車拖著75山炮，一輛接一輛，轟隆隆碾過路麵。後麵是更大的炮，炮身粗得嚇人。方先覺數了數，光這種重炮就有十幾門。他沒見過這種炮，但憑經驗判斷，口徑至少一百毫米往上。
再然後，他看到了那個讓偵察兵話都說不利索的東西。
坦克。
一輛，兩輛，三輛。方先覺數到第十二輛的時候，手開始發抖。十二輛坦克。十二輛真正的、能動的、炮管指向前方的鋼鐵巨獸。履帶碾過路麵時，隔著這麼遠，他都能感覺到腳下的地麵在微微發顫。
方先覺慢慢放下望遠鏡，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一樣靠在了戰壕壁上。他張了張嘴，想說話，喉嚨裡像卡了塊炭。
過了好半天，他才重新舉起望遠鏡，像是要確認自己剛才看到的一切不是幻覺。這回他注意到了更多細節——那些兵走路的姿態。沒有人東張西望，沒有人交頭接耳，甚至連步點都精準得嚇人。一萬多人行軍，除了腳步聲和引擎聲，他媽的居然聽不到半句喧嘩。
方先覺的喉結上下滾了滾。他轉頭看向副官，聲音乾澀得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薛長官的電報……還在嗎？”
副官趕緊從文件夾裡抽出電報遞過去。方先覺接過來，眼睛快速掃了一遍。這是自方先覺從軍以來，頭一回把一份電報反反覆復看了三遍。
“滇軍獨立第一旅……美式裝備……重炮……坦克……”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聲音有些發抖。然後他猛地把電報攥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用靴子碾了兩下。
“狗日的龍雲！”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震怒，又摻雜著難以言表的激動，“老子天天守著這破陣地，用人命堵日本人的炮眼子！他在雲南藏著這些寶貝，藏著坦克，藏著重炮！他怎麼不早點拿出來！他怎麼不早點派過來！”
“軍座……您不是說，滇軍沒這個家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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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先覺猛回頭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吃人，又像是要哭。他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隻擠出一句：“就他媽因為老子覺得滇軍沒這個家底，才更他媽的……沒想到。”
他重新舉起望遠鏡，像著了魔一樣又看了足足五分鐘。鏡頭裡，炮車還在源源不斷地從晨霧裡鑽出來。他數了數那些炮管，越數越心驚，越數呼吸越重。他一把抓住旁邊副官的肩膀，指著山下：“你數數！給老子數數！那是什麼炮！”
副官被他抓得呲牙，趕緊舉起自己的望遠鏡數。數到一半，他的手也抖了：“軍座……好像有……有八門重炮，炮管子粗得能塞人頭。”
“那還隻是重炮。”方先覺鬆了手，聲音低了下來，像是在對自己說，“後麵還有更大的。”
他沒說錯。155重榴彈炮的牽引車已經開了過來。炮管在晨霧裡劃開一條巨大的陰影，遮住了半麵山坡。那種壓迫感，讓隔著幾百米的方先覺都覺得胸口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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