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天降神兵影珠山。天還沒亮。
方先覺站在指揮所外的戰壕裡，雙手撐著壕壁，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北麵的山坡。
那裡，日軍昨夜又沖了三次，最近的一次已經摸到了半山腰，被守軍用集束手榴彈和刺刀反衝鋒打了回去。陣地上橫七豎八堆著屍體，有鬼子的，也有自己弟兄的。血水滲進凍硬的泥土裡，凝成大片黑褐色的冰碴子。
晨霧從山穀裡漫上來，裹著硝煙和血腥氣，嗆得人嗓子發緊。
“軍座！三號高地又告急了！日軍集中了至少一個大隊，正往上沖！一營快拚光了！”
方先覺沒有回頭，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鐵：“拚光了？拚光了也得給老子頂住！這裡撤一步，長沙城就多死一萬人！告訴營長，他沒有子彈了就拿石頭砸，石頭砸光了就用牙咬。三號高地，一寸不能讓。”
傳令兵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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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先覺從兜裡摸出半根被血泥泡得發硬的煙，塞進嘴裡，劃了三根火柴才點著。他猛吸了一口，嗆得連聲咳嗽。已經四天沒怎麼合眼了，眼窩陷得能放下一個雞蛋，顴骨高聳，臉上的泥和硝煙糊在一起，已經看不出本來麵目。
他身後，第10軍的陣地上，活著的士兵們蜷縮在戰壕裡。有人抱著槍發獃，有人用凍僵的手指一遍遍數著剩下的子彈，有人在低聲哼一首湖南小調，哼著哼著就沒聲了。一個年輕的衛生兵蹲在地上，給一個肚子上纏滿繃帶的傷兵喂水。那傷兵喝一口，水就從肚子上的傷口漏出來，淌了一地。衛生兵咬著嘴唇，眼淚啪啪往下掉，卻一點聲音都不敢出。
方先覺回頭看了一眼，又轉回前方。
他心裡清楚，第10軍已經到極限了。再撐一天？撐半天都難。
副官小心翼翼地湊上來，遞過一份電報：“軍座，昨晚薛長官又來了一封電報，說有一支滇軍旅正在馳援咱們，叫什麼獨立第一旅。電報上說，這支部隊裝備極精銳，有重炮有坦克。”
方先覺連看都沒看，冷笑一聲，煙灰簌簌往下掉：“精銳？還重炮坦克？老子在長沙打了這麼久，見過中央軍德械師，見過日軍重炮聯隊。滇軍？滇軍什麼家底老子不清楚？龍雲那老摳門，能有重炮坦克？給老子畫餅呢。”
副官小聲說：“可薛長官的電報上寫得很詳細……”
“詳細？”方先覺猛吸一口煙，聲音裡全是火氣，“薛長官的電報哪次不詳細？上個月說給老子派兩個團，等了半個月，來了兩個營，還是保安團湊的。這個月說給老子調炮兵，炮管子都沒見著一根。現在又來個‘裝備極精銳’的滇軍旅——你信嗎？你信你去路上接他們去！”
副官訕訕地退到一邊，不敢再說話。
方先覺扔了煙頭，又罵了一句：“援軍？這個節骨眼上，除非天上下兵，否則誰都趕不到。給薛長官回電，就說我第10軍還在陣地上，守得住。至於援軍，讓它們慢慢走，不著急。等他們到了，直接給老子收屍。”
沒人接話。
因為整個第10軍的人都知道，不會再有什麼援軍了。長沙周邊能調的部隊全調上來了，薛嶽手裡早就沒了預備隊。所謂精銳滇軍旅，不過又是一張畫在電報上的餅。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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