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8日。重慶。軍令部。
會議室裡煙熏火燎。
地上扔滿了煙蒂，煙灰缸堆得冒了尖。窗戶關著，煙散不出去，整個屋子跟著火了似的。
何應欽坐在主位上，手裡捏著一份剛從倫敦轉來的電報。
電報是丘吉爾親自發的，措辭客氣，但意思一點不客氣——仰光告急，請中國軍隊"儘快入緬"，但入緬後"統一歸英軍指揮"。
何應欽把電報往桌上一拍。
"啪！"
茶杯蓋子跳起來翻了兩個滾，茶水潑了一桌。
"英國佬的意思，都看明白了吧？"他掃了一圈在座的人，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噹噹響，"讓我們去救火，還得聽他們指揮。仰光什麼情況？亞歷山大手底下有多少兵？"
情報廳的一個上校站起來，手裡捧著文件夾，嗓子都啞了——估計昨晚又是通宵。
"報告部長。仰光告急已有十來天。英緬軍第一師和英印軍第十七師，被日軍第三十三師團壓著打，上個月從毛淡棉一路退到仰光外圍。亞歷山大給倫敦的電報說，緬甸形勢'極度危急'，如果中國軍隊再不進去，仰光撐不過一個月。"
"撐不過一個月？"何應欽冷笑一聲，嘴角撇了撇，"當初我們主動要求入緬布防，他們怎麼說的？韋維爾那個老東西，說什麼'英帝國的國家應該由帝國的軍隊來保衛'——現在知道求人了？"
會議室裡有人低聲笑了。
坐在角落的一個參謀笑出了聲，又趕緊捂住嘴。
但笑聲很快收了。
因為誰都知道，這仗不是笑一笑就能過去的。
軍令部次長林蔚推了推眼鏡。
他是浙江人，說話不緊不慢，但每句話都帶刺。
"部長，丘吉爾這封電報裡，最關鍵的不是求援，是那句'統一歸英軍指揮'。"
他用手指點了點電報。
"仰光還沒丟的時候，韋維爾拒絕我們大部隊入緬。現在仰光快丟了，英國人倒想起讓我們進去了——進去容易，但進去了歸誰管？"
"這還用問？"
第五軍的一個師長拍了下桌子，"砰"的一聲，茶碗都跳了。
這人叫邱清泉，黃埔二期，杜聿明的副手，性格火爆，在軍裡外號"邱瘋子"。
"當然歸我們管！"他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我們在緬甸投入的兵力是英軍的四倍，憑什麼讓他們指揮？英國人自己在緬甸什麼表現？一仗沒打贏過，從毛淡棉一路跑到仰光，再跑就跑到印度去了！"
他越說越氣，一巴掌拍在桌上。
"他媽的！我們拿命去替他們守地盤，還要聽他們指揮？我邱清泉第一個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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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師長息怒。"旁邊一個將領搖了搖頭，慢條斯理地開口。
這人是軍需署的，姓周，老油子一個，說話永遠留三分。
"話不能這麼說。英國人畢竟是緬甸的宗主國，地形、民情、補給線都在他們手裡。我們不靠他們，連緬北的路都摸不清楚。入緬歸英軍指揮，至少在後勤上能方便一些。"
"方便？"邱清泉瞪著他，眼珠子都紅了，"周署長，你告訴我，怎麼個方便法？"
他站起來，手指點著地圖。
"英國人在想什麼，誰不知道？他們就是想把我們當擋箭牌。仰光要是守不住，他們拍拍屁股退到印度，我們的人在緬甸叢林裡，連口熱飯都吃不上！到時候餓都餓死你！"
"邱師長，你這話就不對了。"周署長也不生氣，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入緬作戰，是為了保住滇緬公路。這是國家戰略，不是替英國人守地盤。"
"國家戰略？"邱清泉嗤了一聲，"那你告訴我，英國人把仰光的軍火庫丟給日本人，那也是國家戰略？上萬噸軍火，一槍沒放，全便宜日本人了！這種盟友，我信他個鬼！"
何應欽敲了敲桌子。
"好了。吵什麼。"
會議室安靜了。
杜聿明推門進來的時候，會議室裡剛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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