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再電龍宵雲下午三時。日軍第二次總攻被打退。
第600團報告：鄂克溫陣地丟了，退到二線。
第598團報告：城西遭遇戰，傷亡兩百，撤入城內。
第599團報告：永克岡機場丟了。日軍騎兵聯隊已經佔領機場。
戴安瀾站在指揮部裡，看著牆上的地圖。同古外圍的標記，一個接一個被劃掉。
他越看越火。
"龍霄雲！"他罵，"他媽的龍霄雲！"
參謀長低聲問："師長，要不要再問一次？"
"問個屁！"戴安瀾一腳踹在桌腿上，"老子問了他媽三次了！他回了嗎？！"
"回了……他說還在路上……"
"還在路上？！"戴安瀾氣笑了，"他媽的！五百公裡，他走了三天！三天了！才走一半？！"
他抓起桌上的茶缸，"哐"地摔在地上。茶水潑了一地。
"狗屁機械化師！狗屁美械！打敗兩個師團？我看是他媽吹牛！"
他喘著粗氣，指著地圖上畹町的位置：
"老子在長沙的時候就聽人吹——龍霄雲多牛逼！幾十輛坦克！幾百輛汽車！美械重裝！打崩兩個師團！"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
"結果呢？！他媽的坦克呢？！汽車呢？！人呢？！老子在這兒拿命填！他在路上爬！"
參謀長嘴唇動了動："師長……下雨了……路不好走……"
"下雨？！"戴安瀾轉過頭瞪著他，"他龍霄雲下雨不走，老子在這兒挨炸就行？！他媽的！老子挨了一個上午的炸彈！炮彈！白刃戰！他倒好，在雨裡散步！"
他抄起桌上的筆，直接在電報紙上寫：
"龍霄雲！你他媽到哪了！二百師九千人，打到現在剩五千！陣地全丟了！機場丟了！你他媽還在路上爬？！什麼機械化師！什麼美械重裝！我看你就是吹牛！你那些坦克呢？！你那些汽車呢？！都他媽陷泥坑裡了？！"
寫完了，他把電報往參謀長手裡一塞。
"發！就這麼發！"
參謀長看了一眼電報，咽了口唾沫："師長……這措辭……"
"措辭個屁！"戴安瀾吼，"老子都快死了！還跟他客氣？！發！！"
參謀長拿著電報，站在那裡，半天沒動。
他不是不敢去發。
他是不知道這電報發出去，龍霄雲看了是什麼反應。
那是個敢抗軍委會命令、敢抽邊防排長耳光的主。三萬人，幾十輛坦克，幾百輛汽車，說闖就闖進緬甸了。你罵他吹牛？罵他爬得慢？
他萬一真不來了呢？
參謀長張了張嘴，想勸，又不敢勸。他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作戰參謀。
作戰參謀也看著他。
兩人誰都沒說話。
最後還是參謀長咬了咬牙，低聲說了一句："師長……您罵歸罵……萬一……萬一人家真不來了……"
"不來？！"戴安瀾瞪著他，"他敢不來？！他抗著軍委會的命令闖進緬甸，是為了什麼？！為了搶英軍的武器？！英軍他媽跑了！武器沒搶著！他現在不來，他這三萬人擺在那兒吃風啊？！他隻有來同古！他隻能來同古！"
他喘著粗氣，又補了一句，聲音低下來：
"……他媽的……他必須來……"
參謀長不說話了。
他捏著那份電報，轉身出去了。
走到門口，他聽見指揮部裡，戴安瀾又罵了一句，聲音很輕：
"狗日的……你倒是快點啊……"
黃昏。傷兵擠滿了同古城的每一條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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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躺在門闆上，有的靠在牆根上，有的躺在地上，身下隻鋪了一層稻草。藥品早就用完了，繃帶洗了又用，用了又洗，最後變成了一團黑乎乎的破布。
院子的角落裡，一個傷兵在低聲哼著雲南小調。調子是《小河淌水》，斷斷續續的，像是喘不上氣："月亮出來……亮汪汪……想起我的……阿妹在深山……"
唱到一半，咳嗽起來，血沫子從嘴角溢出來。
戴安瀾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些傷兵，看了很久。
參謀長走過來，低聲說："師長，全師能戰鬥的兵員，還有五千多人。彈藥還剩兩成。糧食夠吃三天。"
戴安瀾點了點頭。
"給我再電龍霄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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