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鴻門宴三輛黑色SUV在城裡繞了將近四十分鐘。
林風坐在中間那輛的後排，左右各一個黑西裝。金髮男人坐副駕駛，始終目視前方，偶爾通過後視鏡瞄一眼後座。林風看都沒看他，隻是靠在椅背上，像出門喝早茶一樣。
車窗外的街景從熟悉到陌生，最後開進了一片林風從未涉足過的區域。省城北郊，一條沿江的柏油路，兩側種著高大的銀杏樹，樹後是錯落的獨棟別墅和私人會所。車拐進一條岔道，又開了五分鐘，停在一扇對開的銅門前。
門自動開了。
這是一處私密性極好的會所，外牆用青磚砌成，門楣上沒有招牌，隻在門柱旁嵌著一塊小小的銅牌，上麵用篆書刻了一個“周”字。林風掃了一眼，沒說話。
金髮男人拉開車門，做了個“請”的手勢。林風下車，兩個黑西裝在後麵跟著。他被引入前廳，穿過一道長廊，最後進了最裡麵的一間包間。
包間很大，但光線壓得低。四周的窗戶都拉緊了簾子，隻剩頭頂一盞銅燈，黃澄澄的光把整間屋子泡成茶色。一張紅木圓桌擺在中央，桌麵上放著一套紫砂茶具，茶香已經漫開了。
主位上坐著一個男人。
五十多歲，圓臉，禿頂，脖子短而粗，整個人像一尊被酒肉泡脹了的大佛。穿一件暗紅色的盤扣唐裝，手腕上繞著一串蜜蠟佛珠。正是周爺。他身後站了一排人，黑壓壓的，清一色寸頭，雙手交叉在小腹前，像是寺廟裡的羅漢。
門在林風身後關上。
“林先生。”周爺站起來，笑得滿臉褶子，像尊被擦了金粉的彌勒，“久仰久仰。快坐。這茶剛沏好，老班章，今年的明前頭采。外麵可喝不到。”
林風沒動。他掃了一眼屋子裡的格局，最後把目光落回周爺身上。
“周爺是吧。”他說，“我一個小保安，這大老遠的，您還請人開三輛車去接。排場太大，我不太適應。有事您直說，我回去還得交接班。”
周爺笑得更深了。他親自繞到桌前，給林風倒了一杯茶，動作看起來很有誠意，但林風注意到，他倒茶時手腕上那串珠子挨著杯沿碰了一下。這是老手才講究的規矩：以珠示誠，以腕探路。
“先自我介紹一下，鄙人姓周，朋友給麵子，叫一聲周爺。”周爺把茶杯推到林風麵前，“昨天我幾個手下不懂事，跑到你們小區去鬧了點小矛盾。嚇到了蘇總不說，還驚動了林先生您。我今天是專門請您來，當麵道個歉。這杯茶，我老周先幹為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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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端起另一杯，一飲而盡。喝得很利索，杯底朝下亮了一下，又放回桌上。
林風沒碰那杯茶。
“周爺客氣了。”他說，“昨晚的事，人沒事，東西也沒損。就是我那個保溫杯落花壇邊上了，早上撿回來的時候，不知道被誰踩了一腳。您那幾個兄弟要是有心，回頭幫我問問，誰踩的，賠我三十八就行。”
屋子裡靜了一瞬。周爺身後的一個光頭往前邁了半步，被周爺擡手攔住了。
“林先生說話有意思。”周爺還是笑著，眼睛卻眯了起來，“保溫杯的事，小意思。回頭我讓人給您送兩個新的。不過今天請您來，也不隻是為這個。明人不說暗話。林先生，我查過你。”
他頓了頓，觀察著林風的反應。林風沒有任何反應，隻是看著他，像在聽一段跟自己無關的八卦。
“查不到。”周爺繼續道，聲音慢慢低下來，每個字都像在石闆上磨，“你的檔案乾淨得邪門。什麼記錄都沒有。我周某人混了三十多年，什麼人沒見過。一個人如果沒有過去，隻有兩種可能。要麼，他是張廢紙，連個水花都打不起來。要麼……”
他伸出手，撥弄了一下桌上那個空了的茶杯。
“要麼，他被人刻意抹掉了過去。這種人，我惹不起。”
林風笑了笑，端起茶杯，在鼻子前聞了聞，又放下了。
“周爺，我是哪種人，跟您有關係嗎？”
周爺的笑容不減，但眼神裡多了一層銳利。他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林先生，我周某人沒有別的意思。隻是想跟您交個朋友。這省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您這樣的能人，願意待在一個破小區裡當保安，我管不著。但我得知道，您會不會哪天突然踩到我的地界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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