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前同事的炫耀快遞箱子不大，但挺沉，像是塞了塊磚頭。林風拎了拎分量，沒拆，直接放到了值班室角落。
“風哥，不看看？”李強湊過來，“萬一是那幫黑社會送個炸彈呢。”
“炸彈沒這麼沉，也沒這麼規整。”林風說，“該是茶葉。你中午想喝就拆開泡一壺，不想喝就拿去給張叔他們下棋喝。”
李強“哦”了一聲，到底沒敢動。
中午換班，林風在值班室翻了幾頁《莊子》，然後去門口站崗。雨後的路麵已經幹了大半，幾灘積水縮在路牙子下麵，映著灰白的天。空氣裡有股淡淡的土腥味，混著門口煎餅攤飄過來的香氣。
他正給一個外來車輛登記，餘光裡就瞥見一輛白色的寶馬三係從北邊拐過來。車頭嶄新，藍色的臨時牌照還貼在玻璃上。車子開到小區門口，靠邊停了下來。駕駛座的門一開，下來一個穿淺灰色西裝的年輕男人，三十來歲，頭髮梳得油亮，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林風看著這張臉，想了幾秒。
“張偉？”
“喲，林風！”張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牙。他鎖了車，大步走過來，隔著半人高的道閘上下打量林風，那眼神像是參觀動物園，“哎呀，三年沒見了吧？你怎麼還在這兒當保安呢？”
“混口飯吃。”林風笑了一下，遞過去一個外來車輛登記本，“來小區辦事還是找人？車牌號報一下，我登記。”
“找人，找你。”張偉沒接本子，反而從兜裡掏出一包軟中華，抽出一根遞過來，“來一根？今年新換的，比你在門口聞的煎餅味強。”
“謝謝，不抽。”林風把本子放回窗台上，“你找我什麼事？”
張偉把手裡的煙塞回煙盒，又打量了一圈小區門口的環境，嘴角那抹笑一直沒掉。他往前一步，壓低聲音，像是怕旁邊那個保安聽見似的：“林風，不是我說你。當年咱倆一起在康達幹過。你後來一聲不響辭了職，我還以為你去了什麼好地方呢。結果這三年，你就在這破小區裡當保安啊？”
“這小區不破。”林風說，“物業費每月一塊八，綠化率三十多，門口還有煎餅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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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偉被他這實誠樣逗笑了，笑出了聲：“得，我不跟你擡杠。當保安，穩定是穩定。可一個月能拿多少？三千？三千五？我上個月剛提了這輛車，首付就夠你幹兩三年的了。兄弟，我說話直，你別不愛聽。當年我讓你跟我一起跳槽，你非不幹。要是聽我的，這會兒你至少也是個主管了。”
林風還是那副笑模樣：“你混得好，我替你高興。今天怎麼想起我來了？”
“我最近剛換到康達集團總部，做部門經理。”張偉故意把“總部”和“部門經理”兩個詞咬得很重，然後從西裝內兜裡掏出一張名片，兩根手指夾著遞給林風，“正巧公司業務往這邊鋪，我路過看見你。這不，念著舊情，過來跟你敘敘。另外，我們公司最近在招保安，底薪四千五，包吃住，五險一金。看在老同事的份上，我給你打個招呼，你隨時可以來麵試。”
林風接過名片，掃了一眼。康達集團，業務部，張偉。名片的紙質很厚，還燙著金邊。
“謝了。”林風把名片揣進上衣口袋，“不過我在這幹習慣了，暫時不想動。”
張偉嘆了口氣，那表情像是醫生看著一個不肯吃藥的病人：“林風，人不能混吃等死。你看看你，三十了吧？還住出租屋，當個破保安。以後娶媳婦、養孩子，哪樣不要錢？你總不能一輩子給人開門關門吧。兄弟是為你好。”
林風點點頭：“我知道。你要沒別的事，我把北門的桿升起來，你車停那兒不合適。前麵就是公交站。”
張偉還要說什麼，手機突然響了。他掏出來一看來電顯示，臉色立刻變了，剛才那副閑適派頭一掃而空，換上了一張緊張到發綠的臉。
“喂，劉總？是是是，我在外麵辦事。什麼？重要客戶？現在？好好好，我馬上回來！馬上！”
他掛了電話，對林風匆匆說了句“改天再聊，記得給我打電話”，就小跑著鑽進了寶馬車。車輪碾過一灘積水，泥點子濺了幾滴在車身上，他居然沒空去擦。林風目送那輛白色寶馬拐上主路，消失在午後的車流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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