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橫幅鬧劇王少的擴音器功率不小，半個小區都能聽見。
“大家評評理！我朋友就是來翡翠華庭看個房，剛進門口就被這保安無緣無故打了一頓！胳膊斷了，肋骨裂了，現在還在醫院躺著！醫藥費一分不給，物業還包庇他！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他站在北門正中央，一手舉擴音器，一手揮舞著，像在搞什麼街頭演講。身後那條白底紅字的橫幅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三個“傷員”站在橫幅下麵，一個吊著胳膊，一個貼著紗布，一個拄著拐杖，配合著王少的節奏，時不時發出幾聲刻意壓低的呻吟。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路過的行人放慢了腳步，送快遞的小哥把車停在路邊掏出了手機，連馬路對麵便利店裡的收銀員都探出頭來看熱鬧。有人舉著手機在錄視頻，一邊錄一邊跟旁邊的人嘀咕：“這不就是翡翠華庭那個保安嗎？上回抓小偷被錄下來那個。”
劉大壯站在崗亭門口，急得直搓手。他一會兒看看門外那群人，一會兒回頭看看值班室。趙德發的電話已經打過來兩回了，問他怎麼回事，讓他趕緊把人轟走。可劉大壯哪敢轟？王少那三個“傷員”裡有一個他認識，是城南一帶出了名的混混，身上紋著條過肩龍，去年還在派出所掛過號。這種人能是來看房的？
“風哥，要不……咱報警吧？”劉大壯湊到林風身邊。
林風坐在值班室窗檯邊，手裡捧著保溫杯，枸杞茶的熱氣在他麵前裊裊地飄著。他的表情出奇地輕鬆，甚至帶著點看熱鬧的意思。他往門口瞟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翻了一頁手裡的《莊子》。
“報警幹什麼？他又沒打砸搶，就站那兒喊兩嗓子。警察來了也隻能勸離。”
“那也不能讓他一直堵著門啊！業主的車都進不來了！”
“進不來就進不來。一會兒他自己就鬧不動了。”林風說，“劉哥，你幫我把茶續上。熱水瓶裡還有。”
劉大壯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拎著熱水瓶去倒水了。
門外，王少的表演還在繼續。他把擴音器換了個手，聲音又拔高了一截：“你們看看這個保安！打完了人，自己躲在裡麵喝茶！你們說，這樣的人配當保安嗎？你們住在這個小區裡，不怕哪天他發瘋把你們也打了？”
圍觀的人群裡傳出幾聲議論。有人搖頭，有人撇嘴，有人冷笑。張叔從棋牌室走出來，往門口看了一眼，對著旁邊下棋的老頭說了句什麼，兩人一起哼了一聲。李大媽收了攤，推著三輪車從門口經過，往橫幅那邊瞅了一眼，啐了口唾沫。
陳雪站在林風旁邊，目光掃過門外的陣仗，然後轉頭看他：“你就這麼讓他鬧？”
“鬧得越大越好。”林風說。他把書合上，站起身，拍了拍褲腿。那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家待了一天，終於決定出門倒個垃圾。
“王俊傑。”他走到門口，聲音不大，卻讓擴音器裡的喊叫停了一瞬。
王少看到他出來，表情變了變，隨即又堆起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把擴音器對準他：“大家看看！他出來了！打了人連句道歉都沒有！”
林風沒理擴音器。他看了一眼橫幅下麵的三個“傷員”，目光在吊胳膊那個臉上停了一下。
“劉洋。”他叫出那個混混的名字，“上個月你還在城南古玩市場收保護費，被派出所掛上號了。這個月就來看房了？翡翠華庭最便宜的房子首付四十萬，你哪個朋友這麼有錢？介紹一下，我幫他搬行李。”
吊胳膊的混混臉色刷地變了。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被王少用眼神硬生生瞪了回來。
圍觀的人群裡發出一陣笑聲。有人認出了吊胳膊的，喊了一嗓子：“這不是南門菜市場那個收保護費的嗎？去年還讓人舉報過！”
王少急了，把擴音器音量調到最大：“都別聽他胡說！我朋友就是被他打的！你們看這傷——”
“傷是假的。”一個聲音從人群後麵傳來。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轉過去。一個頭髮灰白的中年男人從一輛黑色賓利上下來，臉色鐵青，嘴角綳成了一條線。他穿著一身深色西裝，皮鞋擦得鋥亮，走路的時候步子又沉又快，像在趕什麼必須馬上處理的事。身後跟著一個助理模樣的人，手裡拎著公文包。
王建國的。
王少看清來人，擴音器差點脫手掉地上。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喊了聲“爸”，聲音跟剛才判若兩人，又細又虛。
王建國沒理他。他穿過人群，徑直走到橫幅前麵。那三個“傷員”看到他的臉色，一個比一個縮得快，吊胳膊的把胳膊放下來了，貼紗布的把紗布揭了，拄拐杖的把拐杖扔了。動作之麻利，圍觀群眾裡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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