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灰袍老人那天晚上，林風沒回出租屋。
他值完白班，又替老周頂了半宿夜班。淩晨兩點交班後，他沒走北門回家，而是拐進了小區西側那條廢棄的商業街。白天那雙眼睛在他腦子裡盤了一整天，像根紮進肉裡的細刺，不拔出來睡不著。
商業街盡頭有一段廢棄的圍牆，牆外是條斷頭巷。他翻牆出去，沿著巷子走了幾十步，拐進一棟老居民樓的天井。樓裡早就沒人住了，開發商收了地還沒拆，門窗都封著，黑黢黢的像一排空了的眼窩。他靠著牆根坐下來，點了根煙。他已經很久沒抽了。平時喝枸杞茶，做保安，過正常人的日子。可今天不一樣。
那雙眼睛在他腦子裡轉了一整天。那種殺意，淡到幾乎不存在，可真實得讓人心驚。像深水裡忽然浮起來的一尾暗魚，鱗片在光裡一閃，又沉了下去。他見過太多人。暗部的、天樞的、地下的、境外的。有人把殺意寫在臉上，有人藏在拳腳裡，有人壓在箱底幾十年。可那個老頭不一樣。那殺意不是沖著他來的，甚至不是沖著任何人來的。像是那個人身上自帶的。活了太久，磨不掉，也藏不住。
煙燃到一半，他聽見了腳步聲。
很輕，布鞋底踩在碎磚上，幾乎沒聲音。但林風的耳朵比一般人靈得多。他擡起頭，巷口的路燈半明半滅，燈光下站著一個灰袍老人。正是白天坐在馬路牙子上啃饅頭那個。亂髮如草，麵皮乾枯，顴骨高聳，一雙眼睛在暗處亮得驚人。他手裡還是那根黑竹竿，拄在地上，像第三根腿。
“你比我想的來得早。”老人開口。聲音沙啞，像砂紙在鐵闆上拖過，可中氣很足。
林風把煙掐了，站起身。他拍了拍褲腿上的灰，看著老人，沒說話。
老人慢慢走近，停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那雙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像在檢查一件失散多年的東西。然後他笑了，露出幾顆殘缺的牙：“你跟你爹長得真像。尤其是眼睛，一樣的倔。你爹當年看人就是你這個樣子，不躲不閃，像要把人的魂看穿。”
林風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張開。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老人深不可測。能在半夜摸到他的落腳點，還沒有被他提前發現，這人的身手至少和秦九淵是一個層次的。
“你認識我父親？”
老人沒有回答。他把竹竿靠在牆上，慢慢在牆根坐下來，兩腿一盤，像是要坐很久的樣子。他仰頭看著天井上方那一方窄窄的夜空，半晌才開口：“何止認識。你爹當年救過我的命。他死的那天，我在場。”
林風的身體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定在原地。他的聲音啞了半度：“你說什麼？你在我父母死的那天……在場？”
老人點頭。他的目光從夜空收回來，落在林風臉上，沉沉的，像石頭落進井裡。“那場爆炸，不是意外。有人在你爹的車上裝了炸彈。你爹開車的時候發現了。他沒停車，因為他知道停車更危險。他跟你娘說了句話，然後把方向盤打進了河裡。車落水之前，他跳出來，把你娘推到了岸上。可他自己被炸中了。”
林風站在那裡，一動沒動。夜風從天井上方灌下來，吹得他後頸發涼。他的喉嚨發緊，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老人繼續說：“爆炸發生前三十秒，他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老瘋，幫我看著風兒。別讓他報仇。仇人太強，他鬥不過。”
林風聽到“老瘋”兩個字，瞳孔縮了一下。
“你是老瘋？”
老人咧嘴笑了笑，那笑容裡有幾分苦澀：“我師父給我起的江湖綽號。當年我跟你爹是一起練武的兄弟。龍淵閣散了以後，我流浪了二十年。你爹收留了我，讓我幫他做點事。我沒本事，就是命硬。你爹出事之後，我查了快十年，查到了一些東西。但還不夠。不過我確認了一件事。趙天雄，隻是個跑腿的。”
林風終於找回了聲音。他的嗓音像被砂礫磨過，粗而低：“趙天雄隻是跑腿的，那真正下手的是誰？”
老瘋沉默了一會兒。他伸手從袍子裡摸出一樣東西，扔給林風。林風接住，低頭一看。那是一塊黑色的令牌，巴掌大小，通體墨黑，正麵刻著一個“林”字，背麵是一條騰雲駕霧的龍。令牌入手冰涼，像是從很深的地底下挖出來的。
“這是你爹留給你的東西。”老瘋說，“我替他保管了二十年。當年他讓我在你長大之後交給你，說等你有了能力，再決定要不要往下查。我今天給你，是因為你已經站在局裡了，躲不掉了。”
林風攥著令牌，指節發白。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告訴我真相。”
“真相就是，你爹當年查到了一些不該查的東西。”老瘋說，“那東西牽扯的不隻是趙家。還有更大的勢力。當年參與那件事的人，有龍淵閣的叛徒，有境外組織的頭目，還有軍方內部的人。你爹那輛車上被裝的炸彈，當量精確到克，位置精確到厘米。那種手法，隻有專業人士才做得出來。趙天雄做不到。他隻是負責確認你爹的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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