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保安室的來客第二天上午，林風正在值班室整理上周的車輛登記表。日光燈嗡嗡地響著，窗外有風，把梧桐葉吹得沙沙地擦著玻璃。李強在旁邊刷短視頻，聲音外放，一個搞笑博主正在誇張地模仿某個明星摔跤。
一個男人走進了保安室。
四十多歲，個子不高，微胖，圓臉，穿著一件洗得發舊的夾克衫，手裡提著一袋水果。他笑起來很和氣，眼角全是皺紋，像個來串門的普通中年人。
“同誌，我來看我兒子。他在你們小區租房子。能幫我登記一下嗎？”他說話帶著一股外地口音，但很隨和。
林風擡起頭。
那一瞬間，他的目光與來人對上。電光火石間，某種東西在他眼底翻湧了一下。很快，快得幾乎看不見。他放下手裡的筆，從抽屜裡拿出外來人員登記本，翻到空白頁，遞過去。
“行。填個表。您兒子住哪棟？”
中年人接過筆，低頭在登記表上寫字。他的字很工整，像練過很多年。寫到住址欄時，他的指尖在紙麵上敲了三下。兩短一長。
林風的目光掃過那三個指印，麵上不動聲色。
“三棟二單元。”中年人說。
“晚上八點，老地方。”林風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他把登記表收回來，掃了一眼上麵的名字。陳德貴。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
中年人笑著點頭，把水果袋子放在桌上：“自家種的橘子，甜得很。你們保安辛苦了，留著吃。”
他轉身走了。林風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手指在桌麵上慢慢收緊。
“風哥，這誰啊？還挺客氣。”李強湊過來，伸手就去拆那袋橘子。
“別動。”林風說，“放那兒。晚上我拿回去。”
李強縮回手，撇了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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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
林風沒去河堤。他繞到小區南側那個廢棄的舊崗亭。那是翡翠華庭最早的保安室，後來北門建了新的，這個就閑置了。門窗玻璃碎了兩塊，裡麵堆著些舊報紙和幾個破塑料凳，平時沒人來。
他推開門的時候，那個自稱陳德貴的中年人已經坐在裡麵了。他麵前的破桌子上放著兩罐啤酒，一罐開了，一罐沒開。
看到林風，他站起來。
“啪”地一下，後腳跟併攏，右手擡起，行了一個乾脆利落的軍禮。動作標準得像教科書。他的眼睛紅了，嘴唇哆嗦著，憋了好幾秒才擠出一句話。
“龍王，屬下算盤，向您報到！”
林風關上門，走過去，把他還舉在額前的手拉下來。他的聲音很輕：“我現在不是龍王了。叫我林風。其他人呢？”
算盤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像是在彙報工作。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暗部解散後，兄弟們各奔東西。有人隱姓埋名回了老家，有人被調去了別的係統，也有人——變節了。一共三十七個人。現在能聯繫上的，不到一半。龍王，您走之後，上麵把暗部定性為‘編製外組織’，所有檔案封存。兄弟們到現在沒有身份，沒有撫恤金。老周在雲南種地，鐵頭在東北開貨車，小鹿嫁了人，連真名都不敢用。他們都在等您。”
林風沉默著。舊崗亭裡光線昏暗，一隻飛蟲繞著那盞沒亮的燈泡打轉。他靠在牆邊，胳膊肘撐著窗檯，目光落在算盤那罐沒打開的啤酒上。
“我對不起兄弟們。”他說。
算盤搖了搖頭，眼眶更紅了：“不，您沒有對不起誰。龍王，當年的事，我們都知道。趙家用兄弟們的命逼您。您要不走，他們就要一個一個下手。老李的閨女被人盯上了，大周的爹在老家被人打斷了腿。您不走，那些兄弟一個都保不住。是趙家太狠，不是您的錯。”
林風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過了好幾秒，他問：“現在呢？為什麼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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