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綰兒做夢屋外，雨仍在下，嘩嘩地澆著，一刻也不肯停歇。
屋內，暖香與狐氣，躲無可躲，藏無可藏。
白拾九兩條雪白的狐尾悠悠地晃，眼睛一瞬不瞬地鎖在綰兒身上，一字一句，直直地砸在她心間。
“雨夜還長，姑娘既進了我的門，便安心住下。”
“外頭那些臟惡，自有我替你擋著。”
此刻，白狐竟擺出君子做派，連纏在綰兒腰間的狐尾，都鬆了開，尾尖在她後腰處若有若無地一蹭，才戀戀不捨地收回。
語罷，白拾九果真不再多留，將身子朝門口一轉。
他猛然又想起了什麼，停住步子，半邊側臉被燭火映得穠麗如畫，眼尾斜斜一挑，溫柔體貼道，“我就在隔壁候著。”
“姑娘若改了主意，隻消喚我一聲，縱是隔著這重重雨聲，我也聽得見。”
說罷了這句，他才輕手輕腳地邁出屋子，反手將門掩上，不留半點聲響。
當真是壞到了骨子裡，連走，都要走得這般餘味悠長。
綰兒屏著的一口氣，這才吐出。
她定了定神，又側耳聽了聽，確認門外再沒了動靜，這才輕手輕腳地朝屏風後頭挪去。
綰兒不敢低頭去瞧自己的身子，把眼閉得緊緊的，顫著手，將裡衣一件件褪下，疊也不疊，隻胡亂地搭在一旁的凳上。
隨即扶著桶沿，邁進水裡。
綰兒實在可憐。
……
事罷，綰兒心頭驟然酸澀，擠壓已久的怨氣再也壓不住，生平頭一回，生出這樣大的膽子，開口罵了出來：“邪魔外道的畜生，你等著，我定不會教你好過。”
“竟敢、竟敢這般對我……”
“待我好好修鍊，定要將你合歡宗連根剿滅。”
“把噁心的宗主拉去街上，叫他日日去乞討，去磕頭，去給那些被他害過的人贖罪。”
罵過一場，綰兒滿腹的怨氣才堪堪消散。
她閉著眼，聽著窗外沒完沒了的雨聲，陡然想起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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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那人在仙山上的種種。
想起他待自己的好。
心口被恨意填滿的地方，又泛起了酸軟。
在縹緲仙宗中，師兄平日待她最好。
這世上，除了遠在凡間的爹娘，再沒有第二個人，肯像他那樣，把她這樣一個處處低人一等的凡女，當作珍寶一般地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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