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綰兒委屈刺尖劃過腳踝，血珠子滲出來也顧不得。
拚命往前掙，急得綰兒淚水險些墜下，使勁拉扯裙擺。
衣衫本就在方才的推搡間扯鬆了線，此刻隻聽嗤啦一聲，裂開半尺長的口子。
綰兒無暇顧破口，胡亂拽過裙角，恍若剛從羅網中掙脫的小雀，跌跌撞撞，向著花圃外奔逃。
行至一株老樹跟前，見無人尾隨，綰兒悄咪咪躲了過去。
一株巨碩的老樟樹，樹身粗壯，需三四個人方能合抱，樹皮皴裂如鱗，遍覆苔蘚與細蔓，蔓上還結著幾粒乾癟的枯果。
綰兒扶著樹身頹然滑坐，背靠著粗糙的樹皮坐，雙腿早已酸軟無力。
隻盼著自己是一枚自枝頭墜落的樟果，尚未成熟，也不打眼，落在樹根的枯葉堆裡，無人多看，無人理會。
安靜地躺在泥裡，等著雨水泡軟。
偷偷地把嫩芽拱出泥麵，像做賊似的，不敢聲張，竊竊地往上躥。
每長高一寸，在心裡偷著樂一回。
沒人瞧見，沒人誇，自己卻美得不行，暗暗地把腰桿挺了又挺。
這樣再沒人望見她的失態，也沒人會指著她的鼻子議論她。
不必再承受渾濁猥褻的打量，不必被浸滿慾念的下流目光纏縛。
樹後陰涼沁人。
此處被一株老樟樹的蔭煙罩著，比花圃那邊清冽許多。
樟樹的枝葉散出微苦的清香，令綰兒發昏的腦子稍稍清醒了些。
過了好一會，綰兒才悄咪咪從樹榦後伸出頭，左右張望。
花圃一片仍舊熱鬧。
合歡宗的小畜生們還在原處，橫陳在涼亭和花圃之間。
他們各自尋找各自的樂子，一個紫衣女弟子斜倚在軟榻上，翹著赤裸的足尖，輕輕去勾身旁男弟子膝上的酒盞。
另一個男弟子則靠坐在花圃邊，手中捏著一朵半開的芍藥，將花瓣一片片扯下，擡手往身旁的同伴身上擲去。
鳳眼弟子依然坐在原處，側頭與另一人低語，不知說了什麼密語，忽而仰頭笑了一聲。
簡直是一堆被太陽曬懶了的錦雞，長滿艷麗羽毛，踱來踱去，時不時展開尾羽，炫耀著一身騷情的翎毛。
好在沒有人追過來。
這群弟子笑語陣陣，沒有一人往綰兒這邊瞧。
一個鼎爐，追她做什麼呢？
這念頭若在往日，她大約會覺得屈辱。
可此時綰兒隻覺慶幸。
幸好他們不追，幸而沒有落到他們手裡。
一口氣還沒喘勻，恨又來了。
鋪天蓋地，劈頭蓋臉，燒得綰兒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恨不得現在就沖回去，撕了這群混賬東西張臉，啖了他們的肉，飲了他們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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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自己方才在那麼多人麵前，像個傻子一樣站著一動不動？
被人指著鼻子羞辱，連一句反抗的話都答不出。
她就該高揚下頜，冷冷地回敬過去，叫他們知道縹緲仙宗的弟子不是好欺的。
可是……
可是綰兒做不到。
她獃獃站在原地，半晌憋不出一個髒字。
後悔至極。
分明是那些人粗俗下作，言語汙穢。
該羞該愧的是他們。
她行得正，坐得直，沒做半分虧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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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麼要她覺得是自己見不得人？
憑什麼要她臊得擡不起頭？
可為什麼？
為什麼灰溜溜逃走的人，反而是她？！
她恨自己逃得狼狽。
明明沒做錯什麼，卻像條被踩了尾巴的野狗，夾著尾巴往暗處竄，連回咬的勇氣都沒有。
人家都已經踩到她臉上來了，她還是一副鴕鳥做派，把腦袋往沙子裡一埋，當做什麼事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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