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馬車馬車就停在幾步之外。
小紅狐見他們出來,從車轅上跳下,用尾巴掃掃踏腳的矮凳。
白拾九將綰兒抱上馬車,撩開車簾,將她輕輕放在車廂內的小榻上。
白拾九顯然是一隻慣會享受的狐。
車廂從外頭瞧已然夠精緻了,裡頭卻比外頭還要舒坦十倍。
小榻上鋪著一層又一層的軟墊,墊套是織金錦的,上頭綉著狐尾紋,角落裡擱著一隻小小的香爐,爐裡不知燃著什麼香,散出甜而不膩的暖意。
矮幾上擺著幾碟糕點、一壺花茶、幾隻琉璃盞,還有一本翻了一半的話本,書頁間夾著一枚狐狸毛做的書籤。
車廂壁上掛著琉璃燈,燈罩上畫著九尾狐,燈火透過燈罩,將九尾狐的影子投在對麵的車壁上,一搖一晃,彷彿真有隻狐狸在壁上走動。
白拾九跟著鑽進車廂,在綰兒身側坐下,他沒有像往常那般立刻湊過來戲逗她。
他先從矮幾上拿起一壺花茶,往盞裡斟了半盞,遞到綰兒麵前。
眉眼間裝著關切神色,唇邊上翹,語氣溫軟和緩,透著藏不住的輕快:“喝點熱的,暖暖身子。”
“這茶是我從狐族故地帶出來的,外頭喝不到。”
綰兒接過茶盞,低頭抿了一小口。
茶湯入喉極順,初時清甜,咽下後舌根才泛起一縷極淡的藥草味兒,若有似無。
綰兒本就渴著。
方才在榻上出了一身虛汗,又半晌不曾沾水,此刻溫熱的茶湯滑入喉中,到底舒坦了幾分。
她不覺便多啜了幾口,半盞茶頃刻見了底。
白拾九見她喝得痛快,眉梢一挑,伸手又替她斟了半盞,動作殷勤周到。
這花茶裡添了幾味昧了良心的葯,是白拾九親手配的。
他在荒原上開客棧這麼些年,見過各路邪修的手段,也學會了各路邪修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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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配的這葯算不上毒,傷不了人,隻與綰兒體內的毒相衝相激,激出一層更深的癥候來。
這恰能給他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繼續扮演一位帶她去青丘求葯的救命恩人。
其實綰兒中的毒,不過是淺顯無害的殘毒。
隨意吃上些尋常的解毒丹藥便會慢慢消退。
想來那合歡宗宗主也是留了一線,也許是捨不得她真死,也許是知道萬一她逃出去也不至於毒發身亡。
隻是這一線如今被白拾九掐住了。
倘若輕易治好,他如何將綰兒騙至青丘?
青丘是狐族的地盤,外人不曾入內,一旦進去了,她便完全落入他的領地,想離開就難了。
馬車駛出客棧後院,拐上荒原裡唯一一條被車轍碾出來的土路。
土路平日裡坑坑窪窪,到處是泥濘和水坑,今日被雪一蓋,所有的坑窪都被填平,變成一條白茫茫的,沒有盡頭的雪徑。
小紅狐赤紅的皮毛在雪裡格外紮眼,它時不時抖抖耳朵上的雪,偶爾回一下頭,透過車簾縫往車廂裡瞄一眼。
而後又飛快地將頭轉回,兩隻尖耳朵轉了又轉,偷聽到了不該聽的東西。
車廂內,白拾九又替綰兒斟了第三盞花茶。
她本想推拒,已然喝了兩盞,肚裡全是水。
可白拾九把茶盞遞過來時,眼神實在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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綰兒心軟,被這目光一照,拒絕的話便說不出口了。
她接過茶盞,小口小口地抿。
體內的毒開始變本加厲地作孽。
不過須臾,綰兒便察覺到了更大的不適。
在密室裡時,她的身體曾被楚憐舟……成了這般模樣。
一有風吹草動便會不由自主地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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