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與狐決裂她從拜師起，便被師尊拘在身邊習字。
原先在凡間時，家裡也曾請過先生教她書法，一筆一劃學了七八年，師尊瞧了，隻說忘掉。
他說從前那些不算字，要一筆一筆重新來。
於是他握著她的手，從橫豎撇捺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地教，教她起筆藏鋒、收筆回鋒，教她行筆的輕重緩急，每一個字裡該藏幾分傲、幾分柔、幾分冷。
師尊不許她再寫從前學過的字。
如此一兩年下來，她寫出來的字，與師尊的筆跡幾可亂真。
如今信上這幾行字，每一筆每一畫，她閉著眼都能描摹出師尊落筆時的模樣。
白拾九見此，眼眸慢慢眯起，溢出酸冷的暗流。
他盯著綰兒，語氣酸得能醃透半座青丘，“哭成這般模樣，還以為斷了尾巴的是你。”
說完這一句，還不解氣，拿眼角瞟綰兒，見她還在抹淚，酸氣更濃幾分，聲音也拔高了些，露出被冷落的怨懟。
“我斷了三條尾巴，也不見你如此哀傷。”
“你師尊一封信，哭得如此肝腸寸斷。”
“早知如此，我費工夫斷什麼尾巴，寫封信給你便好了。”
綰兒聽他提到尾巴，心有愧疚，急急扯謊辯解，是……是師兄。”
“我最……最敬重的師兄，遭了惡徒暗害，受了重傷。”
事到如今，綰兒還不忘辯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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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讓這隻狐狸以為她在為別的男人泣淚。
不能說太多，這隻狐狸小心眼。
若是令他知曉自己心裡裝著的情人是師兄，他不知會做出什麼瘋事來。
白拾九神色冷淡，不見一絲波瀾，喜怒愛恨全收個乾淨，冷冷定定地望著綰兒。
“哦，所以呢？”
漫不經心，令人發寒：“丟下我，離開這裡？”
白拾九忽而嗤笑一聲，素來嫵媚的臉冷得驚人，譏諷道，“你不敢說的，我替你答。”
他將目光從綰兒臉上移開，望向遠處被他禍害得七零八落的野花叢。
竟比花還艷上幾分。
這些花方才還開得肆意，此刻卻被白拾九一襯便失了顏色。
他生得比這些野花更艷，也比園中精心侍弄的名貴花種更嬌，目若寒潭，鼻樑挺秀，唇色殷紅。
這般容貌擱在花叢中，恍若哪路神仙誤落凡間的一枝花，將滿地的嬌花襯成了雜草。
他垂眼，扯出自嘲的笑，苦澀道，“我一隻狐狸，怎麼敢與冰清玉潔的上仙相提並論。”
這隻狐狸，竟也有今日。
九尾天狐，竟也落到這般自作多情的地步。
綰兒急急伸出手，一把攥住了白拾九的袖口。
她仰起臉來望他，可憐可愛的小臉被淚洗過，秀眉間儘是化不開的哀求。
“我，我或許還會回來。”
她說著，含露眼眸定定地鎖在白拾九臉上，眼波裡盛著怯軟，走投無路的可憐。
她又往前湊了半步，伸著脖頸，纖細得好似輕輕一折便會斷。
“白公子……求你了……”
這些時日，白拾九在綰兒麵前溫柔太過。
溫柔得她幾乎忘了，這隻狐狸，原也是一隻工於心計、心狠手辣的惡狐，素來睚眥必報，誰惹了他一分，他能還人十分。
怎麼忘了呢？
是被他的尾巴蹭軟了骨頭？
還是被他的茶水泡軟了心腸？
亦或是被他毛茸茸、可憐巴巴的小動作，將一身戒懼卸下。
綰兒抓著他的袖子，眼淚一滴滴地落在他的袖口上。
她將語調放得軟甜，如同從前在合歡宗密室中討好楚憐舟時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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