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與師兄分別夜晚。
綰兒兔已然睡熟。
她團在師兄的枕邊，將自己蜷成一顆烏黑油亮，毛茸茸的小球。
師兄的枕頭是素白色，被褥也是素白色，她這一小團烏黑小毛球窩在一片素白裡，格外惹眼。
白色……黑兔最惡之。
待明天，定要將師兄的衣裳、枕頭，一併扔進墨裡泡透了，染得黑漆漆，叫他睜開眼，一寸縞素都瞧不見，才算解心頭之恨。
沈別雲見小兔睡熟，悄悄從床沿上站起。
他將燭火一盞盞熄滅，隻餘書案上一盞琉璃燈還亮著。
隻見師兄又拿起畫筆與各色墨水。
他重新鋪開一張素紙，用玉鎮壓好四角，而後提起細筆，在朱紅墨裡輕輕一蘸。
這一次他畫的不是黑糰子，卻是一位美貌的佳人。
落筆時無半絲猶疑，筆鋒過紙，又穩又暢，一氣嗬成。
這幅畫早在他心頭描摹過千百遍，落在紙上，不過是胸中映像照了形，何處起筆，何處收鋒，皆熟得不能再熟，不必多想。
第一幅畫：梅林深處。
少女立於虯枝梅樹下，白梅落於鴉青鬢角，銀簪斜墜在烏雲般的發間，衣角被風吹的裹住淩亂身段，片片梅花粘在微微敞開的衣襟，領口恰停在起伏的溝壑之上。
“喀……”
毛筆突然出現裂紋。
沈別雲閉目調息片刻，才展開第二幅灑金紅宣。
一間新婚夫妻的喜房。
描金鳳冠壓著少女含羞低垂的眉眼，大紅色婚服束著盈盈一握的腰，纖細手指被另一人的手完全包裹。
那人一身新郎喜服，其上以金線綉滿團花吉紋，燈影搖曳間，明滅不定，處處透著精心整備痕跡。
唯餘一張麵孔，仍是蒙蒙一片空茫，未畫出五官。
蘸著紅墨的筆尖顫巍巍懸在空白處。
沈別雲提筆，遲遲不畫。
“啪，”斷開的毛筆墜入硯中，濺起朱紅點點。
師兄倉促捲起畫卷，耳尖燒得通紅，一疊畫紙被塞入書箱最底層，似在掩蓋不可告人的罪證。
擡頭一看，窗外已然天明。
他站在書案前，被這忽亮起來的光晃了一下神，便聽見床榻上傳來輕細，拱來拱去的窸窣聲。
他轉過身，見綰兒兔已睜開眼睛，正從軟墊堆裡探出半顆毛茸茸的小腦袋，一雙紅眼瞪得大大，氣勢洶洶地瞧著自己。
師兄到床邊，彎下腰，手指輕慢地揉揉綰兒豎氣呼呼的耳朵。
“醒了？餓不餓？”師兄問。
小兔的耳朵在他指尖下輕輕抖了一下，眼眸中的兇光立刻被亮晶晶取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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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舟飛行迅疾，不過一兩日便到了柳州城。
靈舟在柳州城外一處仙門專用的驛站降落，舟底靈符自舟頭至舟尾，次第熄了，由前向後，無一遺漏，漸歸沉寂。
柳州城的煙火撲麵而來。
凡間獨有的活氣，又熱又鬧，和著街邊攤販賣包子的吆喝聲，還有遠處不知誰家在辦喜事，鞭炮劈啪炸響。
與縹緲仙宗上千年不散，冷幽幽的冰雪清氣判若兩個世界。
仙門眾弟子在一處客棧歇腳。
客棧是柳州城最大的一間，掌櫃的早得了仙門提前傳來的信，將後院都騰空，隻留了幾個手腳麻利的小二跑前跑後地端茶送水。
眾弟子在客棧大堂各聚一席坐了，或是喝茶，或是擦劍，還有在翻看柳州城的輿圖，討論天宮秘境的最新動向。
一個眉目靈動的師妹，手中捧著一盞熱茶，眼睛一直往樓梯口瞟。
她在等沈別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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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別雲從樓梯上走下，懷中空空蕩蕩，被他時時刻刻揣在衣襟裡的小黑兔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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