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蕭叔叔19她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朝蕭鼎福了一禮，乾巴巴地喊了一聲：“蕭叔叔。”
蕭鼎微微頷首，麵色如常，目光坦蕩地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便移開了，沒有多看她一眼，也沒有刻意迴避，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像是方才那聲“蕭叔叔”對他沒有任何特殊的意味。
林蕊蕊在心裡暗暗咬牙。
這個人是怎麼做到如此麵不改色的？幾個小時前他還在床上叫她
“住人”，現在就能端著一張正人君子的臉接受她的行禮，這份定力讓她既佩服又恨得牙癢癢。
可轉念一想，她自己不也一樣——表麵上規規矩矩地喊“蕭叔叔”。
心裡卻在回味他蒙著眼睛說“求她多疼疼奴”的樣子。
她忽然覺得自己也沒資格說他，兩個人半斤八兩，都是一樣的表裡不一。
林懷瑾招呼二人重新落座，又讓丫鬟續了茶，然後便開始切入正題。
他沒有繞彎子，當著蕭鼎的麵把蕭燼天在宗門裡如何為了一個小丫鬟欺負林蕊蕊、如何幫著那丫鬟騙她的鐲子、如何當眾辱罵她的事情一樁一樁地擺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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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不算詳細，但條理清晰，該有的重點一個沒漏。
說到生氣處，林懷瑾還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茶水濺出來幾滴，把桌麵洇濕了一小片：“那小子簡直是瞎了眼！一個丫鬟，也值得他這樣對待我女兒？
蕭鼎老弟，我林懷瑾不是不講理的人，這樁婚事當年是你我一起定的，我信你的人才應了這門親。
可如今你兒子做出這種事，這婚約——我不能讓我女兒再受這份委屈！”
林蕊蕊坐在旁邊，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是一尊安靜的瓷瓶。
她爹當著她和蕭鼎的麵把蕭燼天罵得狗血淋頭，她本該覺得痛快——她爹替她出頭，字字句句都是為她抱不平，這份疼愛讓她心裡暖融融的。
可是她爹罵的不是別人，是她那個“蕭叔叔”養了二十多年的兒子。
她偷偷覷了蕭鼎一眼，心裡難得浮起了一絲過意不去。
蕭鼎從頭到尾沒有打斷林懷瑾的話。他坐在那裡，脊背依舊挺直，麵色依舊沉穩，隻是隨著林懷瑾的敘述，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當林懷瑾說到蕭燼天當眾辱罵林蕊蕊惡毒善妒時，他的下頜繃緊了一瞬，擱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收攏成拳，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是一個極細微的動作，被衣袖遮住了大半，但林蕊蕊的餘光捕捉到了。她心裡微微動了一下——他不是在父親麵前做樣子，是真的在生氣。
等林懷瑾把話說完，餘怒未消地端起茶盞猛灌了一口，蕭鼎才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林蕊蕊麵前，整了整衣襟，然後朝她躬下身去，結結實實地一拜。
不是敷衍的點頭拱手，而是真正的躬身行禮——腰彎得很深，藏青色的錦袍前襟幾乎貼到了膝蓋，束髮的玉冠微微下滑，露出後頸上一小片皮膚，那是她昨夜吻過的地方。
“蕊蕊，”他的聲音低沉而鄭重，不再是之前那種端著長輩架子時的沉穩，而是一種更深沉、更真誠的語調，像有人在古琴最低的那根弦上重重撥了一下，“對不起。是我沒有管教好兒子，讓你受了委屈。
你放心，這件事我絕不會輕饒他。你想怎麼辦，告訴叔叔，叔叔絕不推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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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蕊蕊看著躬在自己麵前的男人，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發乾。他的後頸上隱約還有一小片淡紅色的痕跡——是她今早臨走時留下的，當時她趴在他背上，一邊懶洋洋地說著話一邊順手在他後頸上吻了一下。
現在那道痕跡就明晃晃地暴露在她眼前，隨著他彎腰的動作時隱時現，像一塊小小的罪證，無聲地提醒著她：這個人昨晚還躺在你身下。
現在卻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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