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兄登門34等他回過神來，他已經站在了那處院落之中。護家法陣對靈力修士嚴陣以待，可他修的不是靈力，走的是佛門心法，氣息與凡人無異，那兩套足以抵擋元嬰修士的陣法在他麵前形同虛設。
院子裡有一層隔離陣法，將裡頭的動靜遮得嚴嚴實實，他聽不見任何聲音，可那扇雕花木窗上糊著的素白窗紙卻出賣了一切。
燭火在屋內燃著，將兩道交疊的人影投在窗紙上，影子晃動的幅度極慢極緩，不像是在做什麼激烈的事，倒像是有人在溫柔地撫摸另一個人的臉頰，又像是有人低下頭去吻了另一個人的額頭。
那種親昵不是乾柴烈火的急迫，而是綿長的、溫存的、彼此都捨不得結束的繾綣。
沉觀站在院子裡，站在那扇亮著燭火的窗戶外，站了很久。
夜風吹動他僧袍的下擺，吹動他手中念珠的穗子，卻吹不動他臉上那層萬年不變的寒冰。
他麵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淡然，眼皮半垂，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可那串在指尖撚動的佛珠卻在不知不覺中轉得越來越慢，越來越慢，最後徹底停了。
念珠是停了，可珠子與珠子之間無聲的碰撞卻出賣了他——不是風動，不是幡動，是他心在動。
他知道她是妖女。從菩提小院裡她跨坐在他身上、將他的僧袍扯落、在他耳邊說“大師救我”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這個女人是毒，是障，是佛祖給他設下的一道最兇險的劫。
可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見她的妖對別人而不對自己，又是另一回事。
那顆參禪數十載都不曾有過半分波瀾的佛心，在這一刻生出了一絲連他自己都覺得荒唐的澀意——他念了一路的清心咒，咒文還掛在嘴邊，心卻已經亂得一塌糊塗。
窗紙上的兩道人影又靠近了幾分，燭火晃了一下，將那道親昵的影子拉得更長。
沉觀垂下眼簾，將念珠重新撥動，撚過三顆，然後轉身。
素灰僧袍在夜風中輕輕一盪，人已消失在院牆之外，彷彿從未來過。
林蕊蕊對窗外發生的一切渾然不覺。這一夜蕭鼎格外黏人，像是要把被關在門外那幾天的份一併補回來，又像是知道她動了惻隱之心便趁熱打鐵，黏得她連推都推不動。
等到天快亮時兩個人終於分開，林蕊蕊連手指頭都懶得擡一下，趴在淩亂的床褥間閉目入定恢復體力。
蕭鼎替她攏好被角，又將她散落在枕邊的髮絲一縷一縷地收攏好放在枕側，手指在她發間流連了好一會兒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天亮以後，林蕊蕊勉強恢復了些精神，正盤膝調息，秦氏的敲門聲又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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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母親的聲音比昨日更加低沉，帶著刻意壓製的惱怒，從門闆後麵悶悶地傳進來：“蕊蕊，你大師兄在門外，說要見你。”
林蕊蕊睜開眼，眉頭緩緩擰了起來。
又來了，走了個蕭燼天來了個沈玄清，白薇薇的男人一個接一個地往她林家門口跑，沒完沒了。
她本想去會會這位溫潤如玉的大師兄，看看他被白薇薇灌了什麼迷魂湯、跑到她家門口來又有什麼話要說，可當她換好衣裳來到前廳，才發現事情比她想的更有趣——沈玄清坐在客位上，臉上帶著怒意與失望交織的複雜神色，而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著一個她做夢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的人。
沉觀。他穿著一身素灰僧袍，手持念珠，麵容清冷如霜，眼簾半垂，正不緊不慢地撚著佛珠。
他坐在那裡，像是坐在佛堂裡念經一樣，渾然不似身處一場俗世糾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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